第499章 前一天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499章 前一天
分诊台侧面的隔离玻璃擦得很干净,贴在上面的那一页纸四个角依然平平整整。
圆珠笔在登记本末尾签下早班复核的名字,硬皮文件夹随手合拢,平放在台面一角。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快节奏的脚步声,周敏拿着一只文件夹走过来,在分诊台旁停下。
“九号那天省里的交流会,我台上念完,没人挑刺。”周敏打开文件夹,里面压着几封盖了章的公函,“散场的时候有人要原件。回来这两个星期,又来了好几封,都要贴在玻璃上那一页,带着漏问那一行的。”
台子内侧的小姑娘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一眼。
“原件留着,给他们复印。”林野说。
“就是这么办的。”周敏合上文件夹,“周末两天的班,我给你们全倒开了。明天踏踏实实去考,别惦记科里。有事周一考完回来再说。”
她拿着文件夹,朝急诊内科诊室走去。
台子后面的小姑娘正给一位发热病人登记体温,趁着盖章的空当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林医生,明天考试加油。”
林野笑了一下:“你也加油,台子看紧点。”
抢救室厚重的棉布门帘向外掀开,赵护士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的双层不锈钢保温饭盒大步走出来。
赵护士径直走到分诊台旁,把沉甸甸的保温饭盒塞在林野胸前。
“拿着,别往我手里推。”赵护士挑起眉毛,声音透着一贯的干脆利落,“明早出门塞进包里。考场外面卖的那些油炸摊子不干不净,吃了闹肚子耽误答题。底层是两个刚煮熟的热鸡蛋,上层是今早食堂新蒸的酱肉大包,热乎着呢。包子馅调得清淡,没搁重油重盐,省得吃完嘴干口渴老想喝水。”
林野两手抱住沉甸甸的饭盒:“赵姐,科里这么忙,您还特意去食堂打这个。”
“顺手的事,跟姐客气什么。”赵护士转过脸,
视线扫过刚从处置室走出来的马昊,“马昊你也是,明早别为了多睡几分钟去路边摊买油条,吃得两手是油,进了考场鼠标都握不稳打滑。今晚回去把身份证准考证先装包里,别明早起晚了到处翻抽屉。”
马昊缩了缩脖子,抬手摸着鼻尖:“赵姐放心,我今晚一定早睡,明早绝不碰路边摊。我要是能蹭上林总这顿肉包,说不定明天能多蒙对两道大题。”
“想得美,食堂蒸屉里还有,自己掏饭票买去。”赵护士板着脸交代了一句,端着搪瓷茶缸转身走回抢救室。
走廊里的空气飘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马昊看着抢救室门帘,念叨:“赵姐这脾气,嘴硬心软。”
“肉包三个,你吃两个,我吃一个,行不行?”马昊凑过来,伸手想掀饭盒盖。
林野把饭盒收在身侧:“没你的份,去换衣服,吃午饭。”
职工食堂里坐了不少刚换完班的医护人员,空气里飘着热菜和热汤的蒸气。
林野端着盛有两个素菜的不锈钢餐盘,在靠窗的长条餐桌边拉开塑料凳坐下。
餐盘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马昊端着大半碗热气腾腾的云吞坐在了对面,碗沿磕碰出一声脆响。
“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眯着。”马昊拿起塑料醋壶倒了一圈,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脑子里全是那些急腹症鉴别、休克补液公式和心电图改变,越想越精神。”
林野掰开一次性竹筷:“今晚别再翻书了,越看越容易乱。”
“我也是这么想的,今晚吃完饭回去就躺平闭眼。”马昊嚼着云吞,声音有些发虚,“就怕明天手一滑。”
“手滑了也别急,后面还有题。”林野说。
过道方向传来一阵很轻很稳的脚步声。
简医生端着白色餐盘从旁边经过,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步子在桌边停下,
简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盒铁皮包装的黑巧克力,轻轻放在餐桌边缘。
“明天别空腹。”简医生看着桌面,声音不高。
林野停下手里的筷子:“知道了。”
简医生没有再多停留半秒,端着餐盘径直走到前面的空位坐下。
云吞咽进肚子里,马昊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铁盒:“高纯度的黑巧,提神刚好管用。”
林野收起铁盒,顺手装进白大褂内侧口袋:“快吃你的饭,凉了胃疼。”两个人谁也没再提巧克力的事。
两人吃完饭,林野端着空餐盘放到餐具回收处。
交接完白班的所有医嘱与危重病历,林野拎着洗干净的保温饭盒走出急诊大楼,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分诊台玻璃上的那页纸,四个角还是平的。他穿过两条老街,回到了老城区的住处。
屋子里很安静。
林野拉开双肩背包的拉链,把透明文具袋放在书桌中央。
准考证和身份证被他用曲别针别在一起,装进文具袋,旁边是两支黑色碳素笔和一块橡皮。
简医生给的黑巧克力和赵护士的保温饭盒,塞进了背包的隔层。
他又拉开文具袋看了一遍,数了数笔,把准考证抽出来对了对名字,再放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数了一遍。
他把闹钟定好,在手机上又设了一个备用,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书桌上的台灯拧灭,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老街偶尔驶过一两辆电动车。
书桌一角的手机屏幕突然无声亮起,冷白色的荧光照亮了桌面一角,上面显示着一个来自省城归属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静音的来电界面在屏幕上无声闪烁了十多秒,随即自动挂断熄灭,屏幕中央留下一条灰色的未接来电提示。
林野躺在床上合着双眼,呼吸绵长平稳,没有伸手去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