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交流

林凡没有立即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具体的时间是？”

“下月初八。”

林凡点了点头。

桂灵韵眨了眨眼，林凡看不清帽檐下的表情。

“我还有一件事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跑马场旁边有一条清静小道，落叶铺地。

桂灵韵的贴身侍女跟在后头，被她回头瞪了一眼，只好退开。

那侍女摇了摇头。

“三爷今天问起你了。”

“问我什么？”

“问这两日，你是不是又出府了？”

“知道了。”

林凡站在她身侧，没有插话。走出十来步，桂灵韵这才又开口。

“怀远伯的夫人怎么没跟来江宁？”

林凡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她在京城走不开。”

“原来是走不开嘛。”

桂灵韵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回答，她低着头踩着地上的青石板。

“那如今江宁上的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吗？”

“知道。我每过五天会给她写封信。”

桂灵韵两只手死死攥着袖子，抬头笑了笑。

“那很好。”

她转身背对着林凡。

“我只是想……算了。”

“问什么？”

林凡有些疑惑。

桂灵韵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了也没什么用。”

“我这趟出来，就是想见见你。”

林凡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落。

沿着这条小道走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场地。

大凉亭底下黑压压围着上百号人，大多数都是穿着儒衫的年轻学子。

这些学子被桂家单独分开，在这追求诗词雅赋。

“提笔当真惊艳啊。”

“随波三千里，何处不安然。这两句非大才不能作。”

“可惜只有上半阕，下半阕不知落在谁手里。”

“听说这调子是从城南传开的，江南道新来的新调。”

“咱们今日同窗聚集，何不集思广益，替它续上？”

“这调子我听过。”

桂灵韵忽然开口。

“前几天我陪母亲去城南进香，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坐在码头边唱。”

“面前摆着一张桌案，案上有一沓纸，谁给他一文，他就给谁唱上面的词。”

林凡在人群外站着。

他听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江上潮声远，江边水连天。

随波三千里，何处不安然。

这不是诗。

这更像是某种情绪的释放。

林凡在心中过了一遍。

随波三千里，三千里上有船，船里坐着人。

这更像是某种信息的传达。

“林公子。”

桂灵韵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请求。

“替他续上下半阕吧。”

“林姑娘这是要考我的才学？”

桂灵韵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定可以。”

林凡顿了顿。

“你想让我在这儿写？周围可有上百号人啊。”

“这消息传出去，整个江宁都知道了。”

桂灵韵没说什么，就静静地看着他。

哎。

林凡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桂灵韵的侍女匆匆走入那群文人雅客当中，借来纸笔。

那些学子一听有人要续，哗的一下就围了上来。

“这人是谁呀？”

“哎，他是那个林凡。”

“听说他的诗词造诣很强。”

林凡本不想出这个风头，今日却是不得不露一手了。

提笔蘸墨，手腕一抖，先落四句。

江阔潮声远，山长月色明。

行人千里外，何处不安身？

笔落，全场叫好。

“好一个何处不安身！”

“对仗工整，气势不输原句。”

林凡没有放下笔，轻轻地将纸揭了下来，退到一边，又铺了一张新的。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这首调子下半阕早在江宁传着，只不过是没人把它写出来罢了。”

“诸位想知道这首阕里面的真正意味吗？”

周围陷入沉思。林凡则是自顾自地说道。

“贾家旗号招工忙，月俸三钱管饱粮。”

“夜里三处暗码头，一船二十七人亡。”

“两年三百二十七，问遍江宁无姓名。”

最后一笔落完，亭子里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颤声道。

“这是真的？”

林凡看着他，淡淡道。

“江宁少没少人，你不清楚？”

有学子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

力气。

“我有一个表哥，也是去年去找活干，结果直至今日，了无音讯。”

“可否让我将诗词抄录下来？”

林凡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自便。

一众学子将下阕和林凡后面写的那字字珠玑的言论都抄录在一起。

林凡看了看桂灵韵。

“你怕不怕？”

“不怕。”

“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写得这么明白。”

“文人学子有一点好，那就是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

“只要把这个交给他们，传播的途径会是最广的。”

“相信要不了多久，连江南道都会知道。”

人群外有个身着绸缎的中年人，一声没吭。

他听完四句，转身就走，跑得飞快。

桂灵韵的侍女走了过来，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桂灵韵，嘴唇嗫嚅。

“有什么事情吗？直接说吧。”

桂灵韵看她这副样子，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小丫头低声道。

“小姐，贾家那边来人了，刚才就走了。”

桂灵韵嗯了一声。

“我知道。从刚才来，我就察觉到有一双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想必就是他们了。”

“如今这一回去，怕是报信去了。”

她看向林凡。

“现在贾家那边的人可都知道了，你怕不怕？”

“怕我就不会写下这一首诗句了。”

林凡看着疯狂抄录的学子，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手，一众目光向他汇聚。

“诸位想不想让你们的名声在这江宁乃至江南道，甚至是大夏都传上一传？”

闻言，一众学子的眼睛亮得跟火把似的。

作为读书人，他们毕生的追求不就是为了名扬天下吗？

“还请公子教我。”

领头的学子朝着林凡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身后的学子也有样学样，一时之间跪倒了一片。

“你们把抄录的诗词写得工整点，贴在江宁府乃至江南道各处的大门上。”

“我允许你们署自己的名。”

“真的？”

不说第二首，第一首那可是对仗工整千古流芳的名阕。

若是能在上面署上自己的名，有些学子光想想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有人在顾虑，有人已经行动。

抓着纸便冲了出去，嘴中还不断念着林凡的阕，生怕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