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绝处
书名:霸业:从抢个太子妃回山寨开始 作者:森林与白羊
第408章 绝处
护城河上吊桥高悬,通州城门在身后合拢,发出碰撞之声并没有让陆沉回过神来。
他骑在马背上低垂着头,两手自然垂放搭着缰绳。自翻身上马回来这一路,他一言不发,任凭胯下战马慢吞吞踱着马蹄,穿过城门洞。
城下,石大壮众人早早等着他们归来,见楚王入了城,正欲出声:“殿……”
话未落音,旁侧周傀伸出一只手,阻拦在石大壮身前,朝他摇摇头递了一个眼色。
三将策马跟在陆沉后方,也各自勒住战马,未有上前打扰。
陆沉全然未察觉周围的动静,战马顺着街道往前晃悠,走出去了数十步远,马鼻子喷出一口白汽,甩了甩鬃毛站定不走,他才回过神来。
他勒住缰绳,四下环顾,发觉自己已走到了街巷之中,回头望去,众人全都安静的立在城门前,神情肃然地注视着自己。
陆沉揉了揉额头,甩掉纷乱的思绪,拽着缰绳掉转马头:“先上城楼吧,适才想着些事情没注意。”
众人应诺,纵马沿着马道登上了城楼。
城楼内几人神情凝重的看着楚王殿下,他自从入了城楼便立于舆图之前继续沉思,他们几人不知为何如此,而跟随他前去见文祁的萧策也亦说不出原由。
陆沉走到长案前,双手撑住桌沿,几乎要贴到摊平的舆图上。他抬起一根手指,在通州与京都之间寻找着合适之地。
嘴皮子微动,低声念叨:“这地儿哪儿合适呢……”
周傀站在案侧,伸着脖子听见言语也没听明白意思,只得拱手探问:“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陆沉直起腰,抬手摸了摸下巴。他目光在堂内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正色道:“如果……我是说假如啊,我想找个去处,把文祁那老贼和他的十万兵马围困住,你们也一起想想,哪一处地势合适?”
满堂肃静,石大壮眨巴着大眼,萧策目光微凝,其余几人也都是一副没听明白的意思。
还是周傀愣了半晌,随后苦笑着摇头。
“殿下,您莫非是在说笑?眼下我大军六万,大半还是新成军不久的神策军旧部,守城尚易,若谈反攻,连攻破敌军那二十里连营都难如登天。
文祁十万精锐堵截住京畿道,骑兵一日可驰百里,官道四通八达。这等情势下,何来一处能围困文祁之地?不知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陆沉点头,看向石大壮和萧策问道:“确实如此,但假如真要破这十万军,六万对十万精锐,胜算几何?”
萧策往前挪了一步,沉声道:“正面列阵相搏,胜算不过三成。若想破局,那需要调集更多兵马!
除非......传令蜀关,命萧老侯爷率蜀关五万,加之唐风将军统领的恭、蜀两州府军。
近十万兵马,出蜀关北上直插京畿道腹地,与通州形成合围之势,方有一战之机。”
陆沉目光落在舆图中,蜀关通往京都的各条关隘上。但他很快撇了撇嘴,摇头否决。
“也行不通!蜀军大规模出关,动静太大,文祁在京畿密布斥候,蜀关外尤为重点设防,怎会毫无察觉?
他若是见势不妙,不与我们决战,掉头缩回京都城内,倚仗高深城墙闭门死守,我们哪怕集结十余万人马,又怎能破开京都城门?
攻城是靠人命来填,持续日久甚至数月,粮草难以为继,如今各州尚且未稳,一旦生变,全盘皆输。”
石大壮本就十分困惑不解,听至此处便忍不住问道:“殿下,我这次没太明白,咱们既然占据守城之利,为什么非得执着于将文祁一举围困?
这老贼占据三州之地早已连成铁板一块,若是强攻反倒可能让其得可乘之机,倒不如我们稳固住六州,再徐徐图之?”
陆沉抬手揉了揉额角,他总不能说自己的脑海里狗系统非得置文祁于死地吧?
见部下一个个神情郑重,露出揣摩困惑之色,他此举太过于令人费解了,陆沉轻叹口气,急不来的,幸好系统没说必须好久完成,那自己还能再想想。
“罢了,我就随口一问啊,你们全当没听过,该怎么布置怎么布置。”
他摆了摆手收敛神色,吩咐道:“这几日需加倍提防,文祁老贼奸诈,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招,提防其夜袭。城楼上的三弓床弩日夜上弦派人把手,城外城头火把照明,不可大意。”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喝,各自抱拳退下。
待众人走尽,城楼内只剩二人。
齐云并
未离去,他手持长剑,看着还站在桌案前发愣的陆沉。
“陆大哥,”
齐云缓步上前,轻声开口:“我知你心里有惊天计策在酝酿,只是暂时没有透彻罢了。不如传信给诸葛军师和蜀关萧老侯爷,让他们也帮着你谋划谋划?”
陆沉眼睛明亮一瞬,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唉,早知该让诸葛无名留在身边的,京都至蜀关道路险阻,红缨的信鸽只达恭州,而且得四五日,再花费数日送到蜀州,那等到他们回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齐云目光扫过舆图,瞧着通州与蜀州之间的另外一条捷径,叹道:“要是能有快马抄近道,横穿京畿道直抵蜀关,五日足矣。”
“此路危机重重,文祁为了防备咱们探查与绕后突袭京都,已经做了严密设防,要想从此路而过,难如登天。
就不知徐青青……现下到了何处,可遇到危险?”
……
京畿道,一条官道之上。
一道身影正骑马夺路狂奔,马蹄声甚至能听出有些慌乱,扬起滚滚尘土,马口泛出白沫,鼻息沉重。
徐青青伏在马背上,身子随着奔马剧烈颠簸,依然催马加速向前。
她身上黑色衣裳已被划了数道口子,包扎之处鲜血在剧烈晃动之中浸出。
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右臂上,一条两寸长的伤口血液无法止住,顺着衣袖往下流淌。
身后半里地外,马蹄密集,喊杀声震天。
十余骑身披甲胄的凉州斥候穷追不舍,脸上满是兴奋之意。
这群人已经追了一个时辰,这次总算是逮住这只大老鼠了。
“前头那娘们撑不住了!活捉她,回大营找将军领赏!”
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徐青青咬紧牙关靠着意志力撑着,因失血嘴唇有些发白,已然是强弩之末。
自离开通州潜入京畿地界,整整两日两夜,她几乎没有怎么合过眼。
文祁布置在京畿周围的游骑果然极为密集,远超他们在通州的预料。所有官道皆有兵马巡逻,她被迫弃马扎进山林躲避。
入山、伏杀、夺马、再遁走。
昨日黄昏,她趁着四名凉州斥候在溪边饮马,骤然出剑,数息之内连毙三人,夺了这匹战马继续趁着夜色狂奔。
一夜奔出三十里,却被更多得到消息而来的斥候围追堵截,她已不知自己究竟在哪里了,只能先寻找生路。
晨曦即将破雾而出,微弱的光亮照在她满是灰土血迹的面庞上。
视线越过前方的土坡,徐青青神情凝重,心沉至谷底。
原本开阔的官道前方,十余骑阻拦了她的去路。
与后方斥候身着甲胄不同,前路十余骑一色黑衣、黑巾蒙面,手中大刀已拔出,其身形极为魁梧。
徐青青一眼便瞧出,应当是遇到地方精锐之士了,身后之人尚能拼死一搏,但前方阻拦的以她如今的状态,已是死路。
前有截兵,后有追骑。
官道两侧则是密林,乱石杂生,马匹无法通行,下马也逃脱不得。
徐青青猛的一拽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跃起,马身抽动马蹄颤抖,一旦停下再难行一步。
身后的十余骑凉州斥候迅速追了上来,将退路封死,冷眼看着眼前这杀了他们十余名兄弟的女探子。
徐青青端坐马背,伤口带动着整只手臂都在止不住的颤动。
她手依然紧握住剑柄,环顾前后两拨人马,自知气力已尽。
跑不动了,不跑了。
徐青青抬头望了一眼还未明亮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她未曾后悔入此险境,师父临死将师弟师妹托付给她,就要护好他们。可在这一刹那,脑海里浮现出的面孔,却又让她心有些乱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师姐梦娘,每次回到她身边,都有一种回家之感。
还有一群分散各州各地的师弟师妹,他们有些成了家,有的还在危险之处,还有些还很小......
然后是萧婉儿那温婉静好的模样,她总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眸子,自己总被她拿捏住。
有齐云,自己那个蠢徒弟,在越州救过自己一命。
最后浮现的,是通州城头那道身影,背对着她,带着几分烦躁与无可奈何。
“徐青青!活着回来!”
徐青青唇齿微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对不
起,我回不去了。”
后方的凉州斥候队长策马迈出一步,瞧着徐青青摇摇欲坠的模样,咧开黄牙狞笑。
可当他的目光移向前方的黑衣蒙面骑兵时,笑容顿消,冷眼而视。
斥候朝对面喊话:“喂!前面的,哪个营的弟兄?这娘们杀了我营十七八个弟兄,是通州城来的细作!此人是我们的,与你们无关!”
前方的黑衣骑兵纹丝不动,气氛有些尴尬。
斥候头目脸色沉下,发现对面骑兵蒙着面穿着黑衣,并非他们凉州兵,露出警惕之色。
这时,骑兵之中,一人催马缓步行出。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单手平举,隔着徐青青呈现在众人面前。
“韩军师麾下西铁卫在此捉拿探子,此人,我们带走!”那人的口气透着不容置喙之意。
斥候队长脸颊抽搐了一下,韩章的大名,在大凉军中自然无人不知。
但眼下他们曾经所恐惧信服的军师并不随驾出征,早已失势,被圣人留在京都。更何况,眼前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拿个什么西铁卫名头,就想从他们嘴里把功劳抢走?
“笑话!”
斥候队长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什么西铁卫东铁卫的,老子在军中,从未听说过!此人是我们先遇上的,归我游骑营处置!
少拿韩军师之名抢功,你们在旁拦着,老子客气给你们道声谢,若是敢于我们抢功,休怪刀不长眼!”
西铁卫统领收回令牌,不再发一言。
斥候队长见对方毫无退让之意,感觉拂了面子,心头怒火燃起。
“去把那娘们绑了!若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他厉声下令,余下十余骑斥候齐刷刷拔刀出鞘。
徐青青抬起手臂空挥一剑,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哪怕是死也得杀个痛快。
就在凉州斥候策马冲向徐青青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侧干枯密林中,突然射出十余支箭矢。
嗖!嗖!嗖!
冲在最前方的斥候瞬间被箭矢穿透,被射下马背。余下的十余骑斥候大惊失色,见有埋伏想要拨转马头,却为时已晚。
两侧山林中数十名黑衣人跃出。他们配合默契,牵引出拦马铁索,手持长戈腰挂大刀向斥候冲杀而来。
他们先割马蹄,再拔大刀,配合极为默契。
若是陆沉铁牛在此便能瞧出,与刺杀他们之人同出一辙,与面对铁牛和沙蛮儿相比,对付一群士兵更加轻松。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绞杀,不断有斥候倒下,不过片刻功夫,便归于死寂。
十余具尸体倒在血泊中,无一活口,马蹄受伤的战马也难以存活。
徐青青依旧维持着拔剑前冲的架势,愣在原处。
这群人出手狠辣与默契,他们近身合击默契,招招致命,毫无一丝拖沓犹豫。
脚步声响起,在场的黑衣人围拢过来,将徐青青困在正中。
前方那名手持黑铁令牌的西铁卫纵马向前,行至徐青青身前停住,他自马鞍一侧解下一包裹随手掷出。
徐青青抬起左手接住,里面装着的似乎是衣物?
“换上。”那人冷冰道。
徐青青长剑未收,抬起手臂指向那人。
“你们是韩章的人?”
“军师要见你!跟我们走!”
西铁卫为首之人对剑锋视若无睹,平静道:“京都城内,你的同伴,还有那叫柳燕的,还有裴家裴礼,都在军师手中。”
徐青青握剑的手震颤了一下,缓缓放下。
那人蒙面注视着她,眼神冷漠。
“你若动手,下一刻便是一具尸首。京都那些人,也会受尽折磨而死!你别无选择,套上衣裳跟我们走!”
徐青青死死盯住对方沉默数息,手腕突然翻转,手中长剑锵然回鞘。
她扯开包裹,里面是一套与眼前众人身上所穿一模一样的黑色衣裳,外加一张黑色面巾。
徐青青翻身下马,将黑衣套在原本衣裳之外,同样系上面巾,重新翻身上了一匹黑衣人牵过来的战马。
西铁卫首领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一拉缰绳。
“走!”
十余骑黑衣人将徐青青藏于中间,顺着官道疾驰而去,而袭杀斥候的数十名黑衣人则分散入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官道上,只剩下十余具冰冷的凉州军尸体,等其他斥候发现之时,徐青青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