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断臂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第196章 断臂
巴特尔喉咙里的血泡咕噜作响,身子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徐增寿把短刀从死尸肚子里拔出来,带出一截烂肉。
腥热的稠血溅了他半张脸,糊住右眼。他抬起袖口蹭了一把,粗布磨得脸皮生疼。
还没等他从泥水里站直身子,营地深处爆出几声凄厉的嚎叫。
“鞑子的官死了!”
“官军人少,跟他们拼了!”
营地背靠着石崖,火势顺风往外蹿,没能烧透山坳内侧。独眼汉子虽死,剩下六七十个满身刺青的亡命汉退到了翻倒的辎重大车后头。大车一辆接一辆横过来,车轴绞着麻绳,硬生生在乱石堆前卡出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这帮人大多是在塞外刀口舔血多年的马贼与逃兵,知道投降就是千刀万剐。绝境之下,散乱的匪徒反而抱成了团。
两把铁胎弓从车架缝隙探出来,弦响如裂帛。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边军老卒当场面门中箭,铁镞透脑而过,整个人直挺挺仰面倒在碎石滩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结阵!压上去!”薛显的吼声穿透浓烟,沙哑得像生铁摩擦。
薛显身上那件锁子甲被砍烂了三处,铁环碎裂,浸透了黑红的血。他反手挥刀磕飞一支流箭,带着三十几名老卒踩着满地焦尸往前拱。
长矛向前攒刺,撞在结实的大车榆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车板后头突然伸出四五柄长挠钩,毒蛇般钩住老卒的腿铠,猛地向后拉扯。
两名老卒重心不稳,扑倒在车前。矮墙后顿时翻出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手里的双手阔刃长刀借着下坠之势猛劈下来。
噗的一声闷响。
铁胄连着半个脑壳被生生削飞,红白污物喷了满车架。
“狗杂种!”老伍双目圆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端着长枪发疯般捅穿了一名跳出来的悍匪胸膛。
那悍匪也是个狠角色,双手死死攥住枪杆,身子拼命往前压,任由枪尖从后背透出半尺,嘴里狂喷着血,手里的短斧照着老伍的脖子就剁。
老伍撒手后撤,肩头还是被斧刃带掉了一整块皮肉,棉甲撕裂,白骨隐现。
车阵后方又是一轮箭雨兜头泼下。
老伍闷哼一声,左大腿和右胸同时中箭,整个人向后栽倒。
“老伍!”
徐增寿提刀冲上去,脚
步踏在被血浸透的烂泥里,险些滑倒。
两边距离不过十步。
车阵后的匪徒见徐增寿身上的皮甲光鲜,认出是个领头的雏儿,立刻有三个汉子从车辕缝隙钻出,挺着长矛分上中下三路直扎过来。
塞北干燥的冷风卷着人油焦臭,直往鼻孔里钻。
徐增寿脑子顿时闪过无数画面,金陵城里秦淮河上的画舫、李景隆那张欠揍的笑脸、文华堂外晒得发烫的青砖。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刀。
他身子一矮,雁翎刀贴着地面横扫,刀锋切断了左边那名匪徒的小腿胫骨。骨茬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汉子惨叫着跪跌下来。
徐增寿顺势合身撞进对方怀里,借着冲劲把刀捅了进去。
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脖子。
就在刀刃卡在骨头里不出来的当口,右侧腥风扑面。
一名穿着半截明军山文甲的独耳巨汉从碎石后暴起,手里的开山大斧挂着呜咽的破风声,照着徐增寿的天灵盖横斩而来。
徐增寿对后方来袭的敌人毫无防备。
“小旗快躲开!”
斜刺里蹿出一道瘦小的影子。
是十三岁的小石头。
这半大孩子丢了长弓,从侧面合身扑在徐增寿身上,两只干瘦的小手死命推在徐增寿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推得滚出三尺远。
哧啦!
沉重的斧刃没有劈中徐增寿,却贴着小石头的右肩斜切而下。
粗麻布衣衫应声撕裂。
一条握着半截断草的细瘦胳膊,连带着半边肩胛骨,被整整齐齐切断,飞出两丈开外,啪嗒一声砸在血泊里。
断口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泉眼狂喷而出。
“啊!”
小石头身子猛地抽搐,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在碎石滩上拼命打滚。
断臂处的红肉翻卷,骨髓和白油清晰可见。
徐增寿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还记得昨天,这孩子还蹲在草窠里吸溜鼻涕跟他说,等领了赏银,回家买头牛。
现在,那条能拉开硬弓的手臂,就在两步外躺着,手指还在神经质地弹动。
“俺日恁娘!”
徐增寿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连滚带爬抓起地上一柄无主的折断长矛
,疯了一样扑上去。
断矛没有锋刃,只有参差不齐的木茬。
那持斧巨汉正要补刀,徐增寿已经撞进了他的空当,断矛借着全身的重量,狠狠戳进巨汉那只完好的左眼里。
噗嗤!
木茬扎破眼球,深深捣入颅腔。
巨汉十指插进徐增寿的头发,死命向后拉扯,头皮几乎被整块掀开。
徐增寿半步不退,双膝顶住巨汉的胸膛,双手攥着断矛木柄,在对方眼眶里发狠地用力一拧。
红的白的顺着木柄淌到他手背上。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徐增寿骑在尸体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咬破了都不觉得疼。
轰隆!
身后传来雷鸣般的撞击声。
薛显终于领着十几个步卒推翻了两辆大车。榆木车架四分五裂,战马踏过断裂的木料,五十骑边军生力军如铁流灌顶,自侧翼缺口呼啸杀入。
“不留活口!”薛显狂吼着,手中雁翎刀抡成一道雪白匹练,当先将两个试图放冷箭的弓手斩翻在地。
大势已去。
剩下的二十多名残匪见车阵被破,彻底没了斗志,发疯般扔下刀枪朝后方崖壁攀爬。
老卒们面无表情地摘下角弓。
弓弦连响,箭无虚发。
攀爬在岩壁上的匪徒惨叫着一个接一个跌落下来,摔在乱石堆上,砸得骨断筋折。
山坳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噼啪燃烧的柴草声,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呻吟。
徐增寿从尸体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小石头身边。
老伍正单手撕下衣襟,用膝盖顶住小石头的伤口,试图止血。但断口太大,血水顺着老伍粗糙的指缝不断涌出,将地上的黄土全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小石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冷得直打摆子。
“小旗……”孩子半睁着眼,声音细若游丝,“俺的胳膊……胳膊没了……”
徐增寿跪在泥地里,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块干净的伤布,死命按在创口上。布料瞬间被血浸透,又热又黏。
“闭嘴,别说话。”徐增寿牙齿打战,声音发颤。
小石头脸色苍白,吐出一口血沫子,脑袋一歪,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