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待援

大军离开获嘉县，向西南开拔。

队伍绵延数十里，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直扑怀县。

袁野在距离怀县东门三十里的一处高坡上，设立了中军大营。这个位置能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怀县平原。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袁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贾诩坐在侧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徐晃、李蒙、阎行、严锋等将领分列两侧。

“诸位，对怀县的合围已经开始。”

袁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重重地点在“怀县”二字上，“现在我们算笔账。”

大帐内鸦雀无声。

“河内是大郡，巅峰时人口过百万，如今虽有战乱损耗，但在册人口仍有八十万往上。”

袁野的声音冷硬如铁：

“河内平原沃野，粮草充足，所以王匡才敢缩在城里死守。”

袁野看向了众人：“我想问问诸位，他们手里现在有多少兵？”

“回将军。”

李蒙拱手道：“根据探子和斥候探查，城内守军约有三万出头。其中王匡直系郡兵不过数千，其余大半是河内各大家族的私兵部曲和宗族子弟，加上强征的青壮，合计三万余人。”

“三万余。”

袁野冷笑一声：

“听着挺多，可这三万人，是河内这八十万人口里，最后挤出来的一点家底了。王匡把各县的兵力、各家的部曲全抽调进了怀县。换句话说，怀县外面，河内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

阎行接口道：

“确实如此。斥候回报，周围如新乡、卫辉、焦作、博爱、温县这些地方的府库，要么被咱们搬空，要么被豪强卷走。怀县四周的县城，已经全部在咱们的掌控之内。”

“这就意味着。”

袁野站直了身子，用手点了点怀县周围画的几个圈：

“怀县，所有通往城外的道路，全部被咱们截断，没有一粒粮、一个兵能进来了。”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贾诩坐在旁边，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开口：“将军的意思是，不用强攻，就困死他？”

“困是一部分。”

袁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某告诉你们，怀县城里，除了三万兵，还有超过十万百姓。加起来十几万张嘴。王匡有多少粮？据某估算，他死守怀县，必定把河内所有的粮都搜刮到了城里。撑死也就一百万石，绝对不会比我们多。”

“一百万石粮，十几万张嘴。”

袁野的声音越来越冷，“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就算王匡只让当兵的吃饱、让百姓喝稀粥，撑上七八个月，也就见底了。现在正是夏初，如果这围一直围到入冬，城里会是什么光景？”

李蒙和阎行听得头皮发麻。

袁野看向众人：“这几日起，数万流民日夜赶工。同时挖壕沟，修建城寨。等壕沟、城寨挖成，怀县就成了一座孤岛。”

贾诩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大圈，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结硬寨，打呆仗。

这是军事上无法回避的战法。

尤其是敌人守城不出。

不过，这也给了袁野足够的理由，让他在围城期间，继续壮大自身实力。

相信董卓、李儒也挑不出毛病。

……

怀县，太守府议事厅。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城外数万流民挖壕沟的动静，隐隐传进城内，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府君！末将愿立军令状，率一万精骑出城，必将袁野那帮乌合之众的头颅斩下，献于阶前！”

校尉张彪猛地站起身，大声咆哮，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不可！万万不可！”

坐在他对面的从事李休立刻站了起来，冷冷道：

“张校尉，你只看到了袁野的流民，却没看到袁野那三千西凉铁骑！出城野战，一旦有失，怀县将万劫不复！”

“放屁！”

张彪怒目圆睁，指着李休的鼻子骂道：

“李休，你们这些人就是贪生怕死！袁贼只有三千骑兵，剩下的全是一群饿得拿不动刀的流民。咱们有三万大军，只要列好阵势，盾矛在前，强弓劲弩在后，他们冲杀出去，必然以卵击石！

你们天天在这大堂里纸上谈兵，等城外的壕沟挖到城墙根底下，咱们就全都等死吧！”

“张彪，你才懂个屁的用兵！”

李休毫不退让，嗓门也拔高了：

“咱们城里是有三万人，可这三万人都是哪来的？有一大半是咱们河内各家族的宗族子弟、私兵部曲！若是出城野战，打赢了还好，若是打输了，折了各家的子弟，这个责任你张彪担得起吗？！”

“你……”张彪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大堂里顿时死寂。

王匡坐在主位上，听着底下人的争吵，手死死攥着案几的边缘。

他心里太清楚了。

他这个河内太守，听起来名头很大，但实际上呢？

他只是个个体。

他初到河内时，政令根本出不了太守府。

他需要这些世家，需要李家、王家。

他手底下的从事、幕僚，全都是河内豪强大族的代理人。

这三万大军，本质上就是各大家族为了保卫自己的田产和利益，拼凑出来的“联军”。

没有这些家族的支持，他王匡就是个光杆司令。

可有了这些家族的支持，他王匡也就被死死绑在了他们的战车上。

“行了，都别吵了。”

王匡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大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张彪，又扫了一眼李休等一众文臣。

“李从事所言，也不无道理。”

王匡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袁贼杀伐太重，若真出城去拼，稍有不慎，恐怀县有失。”

“府君！”张彪急得还要再说。

“某意已决。”

王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传令下去，全军坚守。城里有上百万石粮，耗也能耗他几个月。另外，再派人去南皮，请盟主速速发兵！”

李休等文臣齐齐松了一口气，纷纷拱手：

“府君英明。”

张彪等武将看着这一幕，愤愤地捏紧了拳头，却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在太守眼里，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比打赢一场野战重要得多。

待李休等人走后，王匡留下了张彪。

“速速遣人送往南皮。”

王匡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他写的第十七封求援信。

他现在全指望袁绍带兵来救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