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化妆，告别出发

晚上八点整。

金陵城的夜幕早已落下，深秋的寒风卷着零星的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整座城市被一种压抑的寂静所笼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日本巡逻兵的皮靴声和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萧瑟与冷峭。

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二楼尽头的一间化妆间内，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咔哒。”

门锁转动，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林川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此刻的他，与白天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慧子服装公司总经理判若两人。

他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麻子，肤色蜡黄，像是大病初愈又常年日晒的苦力；脑后垂着一条粗长的假辫子，用黑布条缠得结结实实；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文儒书生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马褂，脚蹬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公文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

这身装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从乡下进城赶考、或者去学堂谋差事的穷酸先生，唯唯诺诺，毫不起眼。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麻子脸书生”，就是让整个金陵特高课头疼不已的军统王牌特工：“孤狼”。

刘莉莉一直守在化妆间门外，背靠着墙壁，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当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林川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红润的小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老公……”刘莉莉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你吗？”

林川看着妻子那副惊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连笑容的弧度都和平时不一样，带着几分怯懦和拘谨。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问道：

“老婆，我这装扮怎么样？会不会被认出来？

”

刘莉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快步走上前，围着林川转了一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把这张陌生的面孔看穿。

半晌，刘莉莉猛地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佩服，大声称赞道：

“老公，你实在太厉害了！简直变了一个人一样！别说外人了，就是我，如果不凑近了仔细观察，也很难发现破绽！这麻子、这胡子、还有这身气质，完全就是另一个人！连你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要不是我知道你在这里化妆，我差点以为是哪个穷秀才走错门了！”

林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工特有的冷静与审慎。他压低声音，沉声道：

“那就好。但我也不能被人近身检查，麻子、胡须、头发这些都是假的，用特殊胶水粘的，只要用力扯，还是会暴露。所以，我必须避免和日本人发生任何直接接触，过关卡的时候，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说到这，林川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8”，分针指向了“12”。

时间不早了。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向刘莉莉，语气郑重地说道：

“老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赶紧离开了。这两天你好好待在金陵，该去公司就去公司，该在家就在家，一切如常。如果有人问我去了哪里，你就说我外出谈生意去了，总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刘莉莉听着林川的叮嘱，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她更清楚，自己不能拖丈夫的后腿，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战友，必须坚强。

她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眼眶的湿润，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好的老公，我知道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多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说完，刘莉莉主动走上前，来

到林川面前。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川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但握得很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

她的眼底深处，布满了浓浓的担心和化不开的柔情。

林川看着妻子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刘莉莉的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秀发。

他低下头，在刘莉莉洁白的额头之上，深情而郑重地亲吻了一口。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等我！”

林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承诺。

刘莉莉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一咬牙，林川猛地松开了手。他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再看妻子那令人心碎的眼神，生怕自己一软弱就走不出这扇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噔噔噔……”

急促的下楼声在寂静的小楼里回荡。

林川来到一楼，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拐进了厨房，从那里打开通往后院的小门，闪身钻了进去。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两旁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光线。林川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影迅速被夜色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二楼，卧室的窗台边。

刘莉莉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窗，死死地盯着楼下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口。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看着那顶旧礼帽和那条假辫子消失在拐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直到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刘莉莉才缓缓抬起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她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我老公，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