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机锋

通译在王玄策眼神的逼视下，只得硬着头皮翻了出去！

当“番邦君主”、“宁死不低头”这几句毫不掩饰的硬话传开，整座金顶大殿彻底热闹了起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尔等口口声声自称天朝上国，可据老夫所知，塞里斯国远在世界尽头的蛮荒之地，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地里长出了些会吐丝的虫子，织出些丝绸卖与我罗马贵族享用罢了！”

财政大臣约翰内斯昂着头：“我且问你！我罗马帝国传承千年，拥有宏伟的石砌水道桥、可容纳数万人的赛马场，更有穹顶高耸入云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东方除了几匹丝绸，可曾见过如此伟大的巨石建筑？尔等国中百姓，怕是至今还住在泥巴与茅草搭建的窝棚里过着日子吧？！”

周围的元老们听得纷纷冷笑，对啊，丝绸再好也只是衣料，论起筑城与文明教化，这世上谁能比得过罗马？！

宝座上的希拉克略眯着眼，手指摩挲着十字架静待王玄策的反应。

面对刁难，王玄策怜悯道：

“这位紫袍老翁，外臣原以为罗马元老皆是博学鸿儒，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坐井观天！”

王玄策负手而立：“外臣入城之时曾细观之石墙，泥浆剥落，杂草丛生，连修缮之工匠都凑不齐！”

“而我大唐长安新城拔地而起，皆以钢筋铁骨浇筑，高达十余丈，莫说是区区水道，我大唐如今以钢铁铺就万里长路，蒸汽铁车日行千里，瞬息可达！”

“至于尔等视若珍宝的丝绸，在我大唐不过是百姓常服！尔等捧着先人留下的几块破石头，岂知东方早已换了人间？！”

财务大臣约翰内斯被呛住，满肚子的腹稿卡在了嗓子眼里，钢筋铁骨？日行千里的铁车？这东方人莫不是在编造神话？！

见约翰内斯吃瘪，站在他身侧的帝国大法官西奥多西接过话头。

“器物之利，不过奇技淫巧！我罗马乃礼仪与律法之邦，人伦有序，契约神圣。”

“老夫常听往来波斯与草原的商旅提起，东方诸国皆行野蛮之政，君主视百姓如草芥，贵族更是毫无廉耻，父死则子

继其后母，兄亡则弟娶其寡嫂，乱伦败德，如同荒原上的走兽！”“尔既吞并了草原突厥，想来也是行此等不知羞耻的禽兽礼法吧？！”

这番话算是指着鼻子骂大唐是野蛮禽兽！

大殿内不少贵族发出了哄笑声。

薛仁贵眼神冷冽，耶律速烈更握着刀柄的手背爆筋！

王玄策示意两位兄弟稍安勿躁。

“好个礼仪之邦，好个人伦有序！”

王玄策仰天长笑：

“阁下，尔将塞北草原突厥蛮夷之旧俗，强加于我礼仪华夏之身，足见尔等无知蠢笨！我大唐承周礼汉律之正统，设最高法院与都察院，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尊卑长幼，同姓不婚，纲常严整冠绝天下！”

说到这儿，王玄策语气陡然转厉：

“反倒是贵国这所谓的文明礼法，当真是让外臣大开眼界！外臣沿途走来，听闻贵国宫廷百年间，弑君篡位、挖眼割鼻之酷刑屡见不鲜；”

“更听闻贵国上行下效，连婚姻人伦都荒唐至极！据外臣所知，贵国当今坐在宝座之上的皇帝陛下，当年所迎娶的第二任皇后玛蒂娜，若按血脉辈分论处，乃是陛下亲姐姐的亲生女儿！”

“亲舅舅迎娶亲外甥女为正妻，共生十子，其中大半皆因血脉污秽而天生残障痴傻！”

“此等舅甥乱伦之举，若放在我大唐，乃是十恶不赦之‘内乱’重罪，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不知《罗马法典》里，你们皇帝干算不算是禽兽之政啊？！”

此言一出，彻底引爆了大殿。

大法官西奥多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天呐！他干了什么？！他本想羞辱东方使者，结果居然把希拉克略陛下最忌讳的“乱伦娶外甥女、生下堆残疾皇子”的皇家丑闻给撕开了！

宝座之上，装高深的希拉克略此刻双手攥紧，脸庞剧烈抽搐着！

但没法反驳！因为王玄策说的每个字都是铁打的事实！他现在恨不得劈了那个蠢货！

文臣们鸦雀无声，右侧的政务官兼宫廷总管帕特里克见势不妙，知道不能再纠缠礼法问题了。

“东方使者，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尔等跨越万里总不会是为了来同我等争辩风俗的吧？”

“说吧，究竟是觊觎我罗马帝国的染料，还是想要求购琉璃器皿？说出你们的诉求，若是态度恭顺，元老院或许可以考虑赏赐你们些！”

王玄策听完，连冷笑都欠奉了，直接怼了回去：

“这位总管阁下怕是还没睡醒吧？且不说我大唐的玻璃是寻常百姓家的窗户标配。”

“单说贵国眼下的处境，连产紫色染料的叙利都被大食人围得水泄不通！”

“莫说我大唐根本瞧不上你们那些破烂玩意儿，就算我大唐突发善心想要买点，你们现在运得出吗？！”

“你——！！”

帕特里克被噎得眼前发黑。

文官全军覆没，站在左侧的军事贵族与们彻底挂不住脸了！

“狂妄的塞里斯猪猡！你竟敢羞辱帝国的军威！！”

一名色雷斯军团统帅暴跳如雷，咆哮着就要上前，“信不信现在就砍下你的脑袋？！”

随着他这动作，周围十多名军事贵族纷纷踏前呵斥起来！

然而，这帮拜占庭将军嘴上嚷嚷得凶，剑也拔出了半截，可愣是没有敢跨出队列！

因为就在他们手按剑柄的同时，薛仁贵与耶律速烈的两双眼睛，就这么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拜占庭将领！

在倭国，他们砍碎倭国精锐；在西域，他们平推过数十个胡人王国。

在这压迫感笼罩下，那个色雷斯统帅，只觉得寒气翻涌！

眼看着自家文臣被喷得体无完肤，武将更是连拔剑上前都不敢，高台宝座之上的希拉克略心中试探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希拉克略抬起右手挥了挥。

军事贵族们如蒙大赦，顺势退回队列之中。

大殿安静下来，希拉克略前倾身体，目光直视着王玄策：

“东方使者的胆魄与锋芒，朕已经见识到了，朕不管你们的大唐究竟有多富庶，既然你们在信中宣称奉神之命讨伐沙漠魔鬼，面对那些异教徒大军，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消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