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夜探旧道
书名:北疆狙影 作者:逍遥过往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夜探旧道
约定的时间定在子时过后。
苏晓没有让小庞同行。两个人目标太大,地下空间又窄又黑,一旦发生意外,地面上需要有人接应和瞭望。小庞负责在地面守着洞口,苏晓独自下去。
出发前,小庞把一截粗麻绳的一端系在胡杨树上,另一端从洞口顺下去:“绳头系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摸到绳就知道方向。我每隔半个时辰拉一次绳——拉两下,是地面平安;拉三下,是遇到情况,你看到三下就不要再往深里走,先撤回来。”
苏晓应了一声,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人趁着月亮还没升到头顶的时段出发。夜里气温比白天低得多,碱滩上的湿气凝成一层薄露,脚下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湿响。胡杨林在夜色中显得更密,树干和枝丫间透下来的月光被切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面上像是碎银子。小庞在前,苏晓在后,两人沿着白天踩出的路线走到那棵胡杨前。
小庞蹲下,拨开那簇芨茇草,露出白天回填过的土面。他用双手小心地扒开表层浮土,露出那块青砖的边角。白天回填时他特意在砖缝位置留了一层薄浮土,没有压实,现在扒起来很轻松。很快,那块青砖露了出来。
小庞闪开身,苏晓上前,用铁钎的扁头探进砖缝,轻手轻脚地撬动。白天她用匕首剔过这条缝,灰浆已松了大半。铁钎轻轻一撬,砖块一角翘起,发出“咯”的一声低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苏晓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周围,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发力。砖块被完整地撬了起来,露出一道约莫一尺见方的黑口。
一股气流从黑口里涌上来,带着潮土的气息,比白天感觉到的更浓。苏晓把脸贴近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流是通的,里面没有淤积的异味,说明通道内部有空气流通。
她把麻绳系在自己腰间,又顺手在绳尾打了一个活结,套在洞口边沿一块翘起的砖棱上固定。然后侧身,先把一只脚探进洞口,踩到下方约莫一臂深的实处,再整个身体缩了下去。
洞口下方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高约三尺,宽约两尺,四壁粗糙,像是自然裂隙被人工修整过。她蹲在里面,头顶就是青砖棚顶,脚底踩着实土。她摸了摸四周——前方有一道裂缝,约莫两尺宽、四尺高,边缘被人为凿过,断面整齐。这就是通道的侧壁开口,连接着她现在所在的小空间和更深处的通道。
她钻过那道开口,落在一条更宽的甬道里。
甬道比预想的宽一些。她蹲着,伸直双臂,指尖刚好能触及两侧的壁面。地面平整,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土,脚尖蹬上去没有太多阻滞。她站起来试了一下——洞顶高度大约到她的肩部,刚好能弓着背通行,不用完全弯下腰。
她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但适应了好一会儿,仍然什么也看不见——洞里没有一丝光线,黑得像是浸在墨汁里。她从衣袋里摸出火柴,抽出一根,划着,用手掌拢住火苗,快速向四周照了一圈。
火光映出甬道的轮廓:两侧是青灰色的砖壁,砖缝间嵌着干结的灰浆
,地面积着浮土,浮土表面平整无痕。在她的左侧,大约十来步远的位置,甬道拐了一个弯,消失在火光照射的范围之外;右侧,甬道笔直延伸,看不到尽头。
火柴烧到了指尖,她松开手,火苗跌落在地面上熄灭了。黑暗立刻重新合拢,把她的视野裹得密不透风。
她想了想,没有再划火柴。火柴的光在外面也许能透出去,被夜间经过的人看见。她决定先靠触摸和记忆往前走。
她摸出匕首,反握在右手里,左手贴着右侧壁面,一步一步向前走。脚下的浮土厚度均匀,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鞋底与地面接触时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触摸壁面,确认砖缝的位置变化。走着走着,她注意到壁面上开始出现一种变化——砖块的表面不再平整,有几处凸起,像是砖面上模糊了一圈凸出的花纹。
她停下脚步,用手指细细摸了一遍。凸起的花纹不是砖面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用老錾子刻上去的,纹路简陋,不像是装饰图案,更像是一种标记。她摸到花纹边沿时,指尖触到一道深一些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指向某个方向。
凹槽指向她前进的方向。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四五十步,脚下的浮土开始变深,踩下去的感觉从硬实变成松软。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浮土表面。浮土下面有痕迹——一道浅浅的沟痕,像是重物拖过留下来的压痕。压痕宽约一指半,边缘毛糙,方向与甬道平行,朝前方延伸。
不是人脚印,也不是车辙。像是麻袋或木箱底部擦过地面留下的痕迹。这条通道被用来搬运货物,而且搬运方式不是背驮,而是拖行或滑行。
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甬道渐渐收窄,从可容一人弓背通行的宽度缩小到只能侧身挤过去的程度。苏晓侧过来,贴着壁面挤过一段窄路,前方忽然变得开阔。
她摸到墙壁的转角,手指感受到砖面的弧度——这是一个宽大的空间,至少有一间屋子的面积。她停住脚步,蹲下来,没有继续深入。她伸手摸了摸地面,地面铺着青砖,砖面平整,浮土比甬道里的薄。她又摸了摸四周,右侧有一面齐腰高的矮台,台面上平整光滑,台沿有一道凹槽。
火药?
不,太宽了。更像搁置扁担或杆棒的地方。矮台侧面没有抽屉或柜口,只是一座实心的砖台。它可能就是搬运货物时临时歇手的搁架。
苏晓没有在这个空间逗留太久。她记下矮台的位置和大小,退回窄口,继续朝前走。甬道重新变窄,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
她停下来,仔细摸了摸两侧壁面。分岔口很隐蔽,如果不是用手贴着壁走,很容易错过。右侧岔道开得极窄,只有一臂多宽,洞口边沿的砖块磨损程度明显重于主道,说明这条窄岔道被人频繁进出。左侧主道继续延伸,方向朝西,符合旧甸子湾的方向。
苏晓蹲在分岔口,没有继续走。她摸了摸右岔道的洞壁,壁面上有一条浅浅的刮痕,像是背筐
之类的东西擦过留下的。她又伏下身子,贴近窄口闻了闻——气流比主道方向更明显,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就是她在洞口闻到的那股气息来源。
她没有拐进去。队长说的那句话在她心里立着——探到第一个分岔口就退回来。她记住了分岔口的位置,记住了右岔道的方向和宽度,记住了矮台的位置,然后沿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她顺着自己走过的记忆,穿过窄段,直行,再穿过窄段,回到钻进来的那道侧壁开口。钻过去后,她抬头看到了洞口上方的夜空——月光从胡杨枝叶间漏下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洞口边沿,像是悬在半空的灯。
她攀住洞口边缘,翻身出了地面。小庞正蹲在树后,见她出来了,松了口气:“怎么样?”
“通了。”苏晓蹲下来,把浮土推回洞口边沿,“甬道不宽,能弓着走。地面有拖拽的压痕,有人用这里搬过东西。里面有一个宽间的矮台,再往前有个岔口,一条窄道往北拐,烟味从那边来。主道继续往西,可能通向旧甸子湾方向。”
她用铁钎把砖块撬回原处,把缝隙压实,浮土覆好,和周围的土面抹平。那簇芨芨草重新栽好,浇水,踩实周围土层。一切恢复原样后,她和小庞没有多停,转身沿来路返回。
走到半路时,小庞低声问:“窄道那边没进去看?”
“没进。”苏晓说,“窄道里烟味重,说明那边近期有人活动。晚上进去风险大,等白天摸清了分岔口的位置和方向,再考虑要不要探。”
小庞说:“那棵树的洞口不能用太多。同一条路走多了会留下痕。”
“我知道。”苏晓点点头,“今天晚上这段路,出来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里面的大概情况已经摸清了。明后天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如果没有,再考虑从这个口子进去探窄道。”
两人回到接应点时,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树梢上方。队长屋里的灯还亮着,像是等着他们回来的消息。
苏晓进门,把麻绳解下来,在门边放下,蹲在油灯前,从口袋掏出炭条和纸,借着灯光,把今晚走过的甬道简略画了一遍。
“从这里到分岔口,我从头到尾走了一趟。走的那条道,中间有一个宽间,靠北墙有一台矮台;再往前约百步,就是分岔口。分岔口右侧的窄道往北拐,有烟味,应该有人在使用。主道继续向西,方向正对着旧甸子湾竖井。”
她说完,把画好的草图推到队长面前。
队长低头看着草图,良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条往北拐的窄道:“如果这条窄道真的有人在使用,那它就是采石场地下系统通向旧甸子湾的备用通道。走通了这条路,就等于在两个方向之间插了一根吸管。”
苏晓看着草图,没有接话。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土墙上,像一张弓弦绷紧的侧影。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那张藏在胡杨根下的地下网图,正一点一点被她用指尖、用火柴、用脚下的浮土,描出真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