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一个结巴的年轻人！

陈福来的口供做完，天已经全黑了。

陆诚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外面冷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

方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材料，说：“陆队，刚接了个案子，城西发生持枪抢劫，一家珠宝店，三个劫匪，开枪了，店员受伤，劫匪开车跑了。”

陆诚接过材料，扫了一眼，说：“人呢？”

“跑了，现在全城布控，但还没找到。”

“走。”

……

珠宝店在城西一条商业街上，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店里一片狼藉，玻璃柜台被砸碎，地上有血迹。

技术科的人在提取痕迹，陆诚进去，先看了一圈。

血迹在柜台边，店员受伤的位置，子弹打在了墙上，弹孔还在，技术科正在取弹头。

“几个人？”陆诚问现场的民警。

“三个，都戴着头套，一个人在门口望风，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个拿枪，另一个砸柜台，店员想报警，被开枪了，打中了肩膀，人已经送医院了。”

“枪是真的？”

“真的，五四式手枪，弹头已经取出来了。”

陆诚走到柜台边，蹲下来，看地上的血迹和脚印。

脚印有三组，两组比较清晰，一组模糊，模糊的那组应该是望风的人，站在门口，没有深入。

两组清晰的脚印，一组尺码大，一组尺码小，大的那组脚印，在柜台边停留的时间长，应该是砸柜台的人，小的那组，在柜台前来回走动，应该是拿枪的人。

“监控呢？”陆诚问。

“调出来了，三个人，都戴头套，看不清脸，但车牌拍到了，是套牌，真车主已经找到了，车是前天被偷的。”

陆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街道。

街道不宽，两侧都是店铺，这个时间，人流量不算小，但劫匪选择这个时间动手，说明他们不怕人多，或者说，他们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完成抢劫，然后逃离。

“他们抢了多少东西？”

“初步估计，价值二十万左右，都是容易出手的首饰，黄金为主。”

陆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方磊跟上来，说：“陆队，往哪查？”

“车是套牌，监控拍不到脸，现场没有留下有效的生物证据，唯一能查的，是他们逃跑的方向。”陆诚说，“把街道周边的监控全部调出来，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的，一路追。”

“好。”

……

监控一路追，追出了商业街，进了一条支路，然后车在一个废弃的工地边停下来，三个人下车，换了衣服，然后分散开，往不同方向走了。

废弃工地边，没有监控覆盖，三个人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断了。”方磊说。

陆诚盯着地图上那个废弃工地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工地附近换衣服，说明他们对这一带很熟悉，熟悉到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里可以换衣服。”

“那这一带，有没有他们的落脚点？”

“不一定是落脚点，但至少是活动范围。”陆诚说，“废弃工地周边，三公里内，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类似的案件，抢劫，盗窃，都查。”

“查什么？”

“查有没有用枪的记录，或者有没有类似手法的案件。”陆诚说，“持枪抢劫，不是小案子，这种人，要么是第一次干，要么是惯犯，如果是惯犯，他们之前一定有动作。”

……

三公里内，最近三个月，没有持枪抢劫的记录，但有两起入室盗窃，作案手法类似，都是夜间入室，撬门，偷现金和首饰，没有惊动住户。

两起盗窃案，都在废弃工地步行两公里的范围内，时间分别是一个月前和半个月前。

陆诚把两起盗窃案的卷宗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两起案件，嫌疑人都没有抓到，但现场提取到了一些痕迹，撬门的工具痕迹，以及一些不完整的指纹。

“这两起盗窃案，和今天的抢劫案，有没有可能是同一批人？”方磊问。

“有可能。”陆诚说，“盗窃和抢劫，看起来是两种犯罪，但本质上都是为了钱，如果这批人之前一直在做盗窃，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然后某一天，他们觉得盗窃来钱太慢，或者想搞一票大的，就会升级到抢劫。”

“那今天这起抢劫案，会不会是他

们的第一次？”

“应该是。”陆诚说，“因为他们的手法还不够成熟，选择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最佳的，如果是老手，不会在人流量这么大的时候动手，也不会选择一个监控这么多的地方。”

“那他们为什么要升级到抢劫？”

“因为盗窃的收益，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或者说，他们遇到了什么急事，需要大量现金。”陆诚说，“把这两起盗窃案的现场痕迹，和今天抢劫案的现场痕迹，做一次比对，看有没有相同的地方。”

……

痕迹比对，做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结果出来了。

两起盗窃案现场提取到的工具痕迹，和今天抢劫案现场的脚印，有一个重合点——其中一起盗窃案现场，提取到的撬门工具痕迹，和今天抢劫案现场，其中一个劫匪的鞋底纹路，有相似的磨损特征。

这个特征很细微，但技术科的人把两个痕迹放大之后，发现磨损的位置和深度，高度一致。

“是同一批人。”技术科的人说。

陆诚把两份痕迹报告放在一起，说：“那就从盗窃案入手，查这两起盗窃案的受害者，看他们有没有共同点。”

两起盗窃案，受害者一个是城西一个小区的住户，一个是城西一家小型超市的老板。

两个受害者，没有明显的共同点，职业不同，住的地方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废弃工地周边活动。

“他们都在这一带活动，说明劫匪也在这一带活动，他们可能在日常生活中，观察过这两个受害者，知道他们家里有现金或者首饰，然后动手。”陆诚说，“去找这两个受害者，问他们最近三个月，有没有遇到过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人向他们打听过家里的情况。”

……

两个受害者，一个说最近没有遇到可疑的人，一个说有一次，他在超市门口，有个年轻人问他超市什么时候关门，他当时没在意，回答了，之后那个年轻人就走了。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陆诚问。

“记不清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身高，体型，或者口音？”

超市老板想了想，说：“身高不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口音……好像是本地口音，但说话有点结巴。”

陆诚把这些特征记下来，说：“如果再见到他，你能认出来吗？”

“应该能，但不敢保证。”

陆诚点点头，转身离开。

方磊跟上来，说：“一个结巴的年轻人，这个特征，能查吗？”

“能查，但范围太大。”陆诚说，“先去废弃工地周边，看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

废弃工地周边，是一片城中村，房子老旧，巷子狭窄，住着很多外来务工人员。

陆诚带着方磊，在城中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住户，都说不认识什么结巴的年轻人。

转到一个巷子口，陆诚看见一个小卖部，走进去，买了瓶水，顺便问老板：“这一带，有没有一个年轻人，说话结巴，身高不高，偏瘦？”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听到这话，想了想，说：“你说的是不是小六子？”

“小六子？”

“对，他就住在这附近，租房子住，平时在工地打零工，说话有点结巴，人挺老实的。”

“他住哪？”

“前面那条巷子，进去第三家，他租的是二楼。”

陆诚把水放下，说：“谢谢。”

转身往外走，方磊跟上来，低声说：“陆队，就这么直接去找他？”

“先去看看，别打草惊蛇。”

……

巷子里光线暗，两侧都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电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第三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个杂货店，二楼有几个房间，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陆诚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没有动静。

“他在不在里面？”方磊问。

“不知道。”陆诚说，“先不上去，在周边布控，等他出来。”

“要不要叫支援？”

“叫，但不要太明显，别让他察觉。”

方磊打了几个电话，十分钟后，几个便衣民

警分散在巷子周边，盯着那栋小楼。

陆诚和方磊在小卖部对面的一个角落里站着，视线没有离开二楼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慢慢升高，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但那栋小楼的二楼，一直没有动静。

到了中午，窗户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很快又退回去了。

“有人。”方磊说。

陆诚盯着那扇窗户，说：“等。”

又过了半个小时，二楼的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穿着一件旧夹克，裤子有点短，露出脚踝，身高确实不高，体型偏瘦。

他走下楼梯，往巷子外面走。

陆诚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方磊和其他便衣民警从不同方向跟上。

年轻人走得很快，出了巷子，往街道上走，然后在一个早餐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

陆诚走到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蛛丝马迹】技能启动，年轻人身上没有泛绿光，说明他身上没有直接的案件线索。

但陆诚没有放松，他靠近了一点，仔细观察年轻人的鞋子。

鞋子是一双旧运动鞋，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磨损的位置，和抢劫案现场提取到的脚印，高度吻合。

是他。

陆诚往前走了两步，说：“小六子？”

年轻人转过头，看见陆诚，愣了一下，说：“你……你找我？”

声音确实有点结巴。

陆诚掏出证件，说：“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小六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陆诚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拉，小六子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陆诚顺势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后，按在地上。

【格斗精通】技能启动，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小六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方磊跑过来，把手铐扣上，说：“老实点。”

小六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喃喃地说：“我……我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陆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那你跑什么？”

小六子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

带回分局，审讯室里，小六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陆诚坐在他对面，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说：“认识这双鞋吗？”

照片是抢劫案现场提取到的脚印，清晰地显示出鞋底的磨损特征。

小六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是你的鞋底纹路。”陆诚说，“昨天城西珠宝店抢劫案，你在现场。”

小六子抬起头，眼神里有惊恐，说：“不……不是我……”

“不是你？”陆诚靠在椅背上，说，“那你解释一下，你的鞋底纹路，怎么会出现在抢劫现场？”

小六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说：“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门口……望风……”他的声音很低，“我没进去……我没拿枪……”

陆诚点点头，说：“那进去的人是谁？”

小六子沉默了。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陆诚说，“但你现在说，可以争取从宽处理。”

小六子抬起头，看着陆诚，眼神里有挣扎。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说：“是……是阿豹，还有……还有阿强。”

“阿豹和阿强，全名叫什么？”

“阿豹叫……叫张豹，阿强叫……叫李强。”

“他们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小六子说，“昨天分开之后，我……我就回家了，他们……他们去哪了，我不知道。”

陆诚盯着他，启动了【抽丝剥茧】技能，小六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眼神闪烁，都被他捕捉到。

他在说谎。

“你知道他们在哪。”陆诚说，“你们分开之后，有联系过。”

小六子身体一僵，说：“没……没有……”

“没有？”陆诚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说：“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们查一下通话记录。”

小六子脸色更白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他们……他们说今天晚上……在城北……一个废弃的仓库……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