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雨夜摩天楼密室的第三个人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第0571章 雨夜摩天楼密室的第三个人
雨下得没完没了。
楼明之站在国金中心一楼大堂的安检口,肩膀湿了半边,伞尖往下滴答水,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在他脚边杵了三次,眼神一次比一次不客气。他往旁边让了让,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匿名短信——“关振宇死了,四十楼。他手里有青霜门的东西。”
关振宇,四十三岁,国金集团副总裁,分管商业地产。楼明之昨天刚在买卡特手下那个叫阿九的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阿九说“关振宇每年给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基金捐两百万”。捐钱不稀奇,稀奇的是捐款协议里夹着一条:许又开每年回赠关振宇一件“藏品”。什么藏品,阿九没说清楚,但楼明之心里有谱。
谢依兰比他早到二十分钟,正蹲在四十楼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拿手机放大拍一条地毯上的痕迹。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头发拿根素银簪子绾着,看着像个来写字楼送文件的文员,但楼明之知道那根簪子拔出来是根点穴针。
“这边。”谢依兰冲他招了下手,压着嗓子,“警察封了正门,我是从货梯混上来的。关振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反锁着,里面就他一个人。法医初步判断是自杀,割腕,躺在自己办公椅上,手腕搭在扶手外面,血顺着地毯流了一滩。”
“你怀疑不是自杀?”
谢依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怀疑的事多了。你来看看这个。”
两个人贴着走廊墙根摸到关振宇办公室门口。警戒线还没撤,但忙活的警察都集中在屋里,楼道这头没人。谢依兰蹲下来拿手机补光照着门框和地毯的交界处:“看见没有?门底部的橡胶密封条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高度大概一厘米出头,宽度也差不多。这种刮痕一般是开门的时候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门底带出来的。”
楼明之蹲下来看了一眼,又拿手指在门框内侧摸了一圈,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粉末。他捻了捻:“水泥灰。”
“对。这栋楼装修的时候地面的水泥灰没清干净,平时关着门看不见,但门一开一合,灰就往外跑。关振宇办公室是套间,外面还有个小会客室,两道门之间的缓冲间地面是水泥收光没铺地毯的。我进去瞄了一眼,缓冲间地面的灰被蹭过,有一片不规则的空白,像是有人蹲在那儿待了一会儿。”
楼明之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门的整体结构:“也就是说,关振宇死之前,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蹲在缓冲间里,然后出去了。关振宇如果是自杀,那人为什么进去不报警?如果是他杀,凶手为什么要把门反锁?”
“反锁不一定是从里面锁的。”谢依兰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照片,是他们刚才在楼下监控室翻拍的楼层平面图,“这栋楼的门锁是电子磁力锁,断电就开,通电就锁。关振宇办公室那扇门的电源线走的是吊顶上面的桥架,检修口就在走廊拐角那个消防栓旁边。谁要是趁半夜把桥架打开,拔掉门锁电源,把门关上再插回去,从外面也能造成反锁的假象。”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你去把桥架检修口拆开看了?”
“看了。螺丝上有新拧过的痕迹,十字槽里的漆皮掉了。”
“监控呢?”
“四十楼走廊的监控昨晚九点到今早六点之间黑屏。物业说是系统升级,我查了升级记录,假的。有人手动删了那九个小时的录像,删完又补了个升级日志上去。”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这种手法他太熟了——操作监控后台、伪造日志、物理接触电子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内部人配合根本做不到。关振宇这栋楼里的安保主管,八成有问题。
“警方那边怎么说?”
“带队的是市局三支队的老冯,你也认识。我跟他说了监控的事,他让技术组去查了,但嘴上还是按自杀方向在办。他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锁好的,凶器就是关振宇自己办公桌上那把裁纸刀,刀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裁纸刀能割腕?”
“刀片长十五厘米,够割。但问题在于——”谢依兰翻到下一张照片,是现场俯拍,“关振宇被发现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扶手外面,左手搁在腿上,两条腿自然垂着。你要是自己割腕,血往外喷的时候人会下意识缩手、拿东西捂伤口、从椅子上滑下去。可他的姿势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有人把他摆好了才走的。”
楼明之盯着照片看了十几秒,忽然问:“裁纸刀在哪儿?”
“掉在地上,刀刃朝外,刀柄离他右手大概二十厘米。”
“刀掉的方向不对。”楼明之蹲下来拿手比划,“他右手搭在扶手上,刀如果是从手里松脱的,应该垂
直落在椅子正下方或者朝脚尖方向甩出去。现在刀落在椅背后面,刀刃还朝外——这是有人把刀拿走之后又扔回来的落点。”
谢依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法医报告没出来之前,说这些都没用。老冯那个人你知道的,没铁证不会改方向。”
“铁证会有的。”楼明之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来之前我让人查了关振宇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他每个月固定往一个叫‘镇江云台文化咨询’的公司转四十万,备注写的是‘展览策划费’。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秉坤,跟许又开武侠文化展的承办方是同一个。”
“所以关振宇给许又开捐钱是真,但走的是咨询费名义。”
“对。而且关振宇死的前一天,刚从银行保险柜里取走了一样东西。保险柜是他私人开的,不在公司名下。我托人问了银行内部记录——他取走的是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大概四十厘米长,十厘米宽。你猜里面是什么?”
谢依兰眼睛亮了一下:“青霜剑。”
“有可能。青霜门的剑谱不翼而飞,但剑本身也下落不明。如果关振宇手里有一把青霜剑,他死的动机就复杂了——有人想要这把剑,他不给,或者给了,但对方不想留活口。”
两个人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楼明之一把拉着谢依兰闪进旁边的消防通道,从门缝里往外看——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跟老冯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话。那人楼明之认识,关振宇的副手,叫林志强,分管行政后勤,整栋楼的物业安保都归他管。
林志强正在跟老冯解释:“关总最近压力很大,公司业绩指标压得紧,他上个月还让我帮他约了心理医生。冯队,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
老冯打断他:“林总,关总办公室的电子锁记录,你们后台能查到吗?”
林志强愣了一下:“能查,但昨晚系统升级,数据可能有点乱。我让技术部导一份出来给您。”
“什么时候能给我?”
“今天下班前吧。”
老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林志强又站了两分钟,说了几句“关总可惜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然后匆匆走了。
等脚步声消失,楼明之和谢依兰从消防通道里出来。谢依兰压低声音:“林志强在拖时间。”
“他在删东西。”楼明之快步往电梯方向走,“门锁记录、消防通道的监控、桥架检修口的出入登记,他得在警察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全抹平。你去找老冯,把咱们发现的桥架痕迹和监控删除的疑点全告诉他,逼他今天之内立案。我去一趟银行——关振宇取锦盒那天办业务的柜员,我得赶在林志强之前找到她。”
两个人分头行动。楼明之从货梯下到地下一层,绕到后门出去,雨还在下,他撑开伞走到路口打了辆车。车上他给阿九发了条消息:“关振宇死了。你昨晚在国金中心附近看到什么没有?”
阿九过了五分钟才回,就一行字:“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地库出来,车窗贴了深色膜,车牌是假的。但司机我认识——买卡特手下的人,叫老刀。那辆车往城东去了。”
楼明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买卡特的人在关振宇死之前出现在国金中心地库,而关振宇手里又有青霜门的东西。买卡特也在找青霜剑?
他拨通了谢依兰的电话:“问老冯一件事——关振宇手腕上的伤口,法医有没有判断是左手割的还是右手割的?”
“问了,法医初步判断是自己右手割左手,但右手上没有试切痕。正常人割腕之前会先划两下试试深浅,关振宇的手腕上只有一道贯穿伤,干净利落得不像自己下的手。”
“所以有人拿着他的手割了这一刀。”楼明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雨丝飘进来凉飕飕的,“谢依兰,你让老冯查一个人——林志强,查他昨晚在哪,手机信号定位就行。我怀疑关振宇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
“因为他今天在跟老冯解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关总最近压力很大,我上个月还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关振宇什么时候看的心理医生、看的哪个医生,警察都没往外说,林志强怎么知道是‘上个月’约的?”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除非他就是那个替关振宇约医生的人。而约医生这件事,本身就是布局的一部分——提前制造‘关振宇精神压力大’的舆论铺垫,等他一死,所有人都往自杀上想。”
“对。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林志强刚才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直在用手摸他西装左边口袋。他紧张的时候会摸那个位置,我见过他三次,三次都在
摸。”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三次?”
“今天之前,两回。都是去年许又开武侠文化展的筹备会上,林志强代表国金集团出席,坐在许又开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那个位置不是随便坐的——圆桌会议,离主人左手边第三位,既是自己人,又不显眼。许又开安排座次从来都是按亲疏远近排的。”
谢依兰在电话里轻轻吸了口气:“所以你怀疑林志强是许又开安在关振宇身边的钉子?”
“关振宇每年给许又开捐两百万,可他自己不直接捐,走咨询费名义。这说明关振宇对许又开也留着一手。两个人互相利用,互相提防,林志强夹在中间当传声筒。关振宇突然死了,林志强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查真相,是删监控、拖时间——这不对劲。”
“我这就去找老冯。银行那边你快点,别让林志强先一步把人调走或者吓跑。”
“嗯。另外——”楼明之顿了顿,“你今晚别回酒店住了。来我这儿,我那个出租屋虽然小,但两条街之内有派出所、有便利店、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牛肉面馆。安全。”
谢依兰没矫情,直接应了一声:“行。我带着材料过去,晚上咱们把林志强和许又开之间这三年的通话记录捋一遍。”
挂了电话,楼明之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了会儿眼。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拉,把外面的世界刷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关振宇死了,青霜剑下落不明,林志强在删证据,买卡特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盘棋越下越乱,但乱里头有一条线是清楚的——关振宇手里的青霜门东西,许又开想要,买卡特也想要。关振宇谁都不想给,于是有人替他们做了决定。
楼明之睁开眼,掏出那枚恩师留下的青铜令牌,指腹摩挲着令牌边缘的云纹。恩师当年查到的线索里有一条他没想明白的——青霜门覆灭前一个月,门主曾经托人送出一封信,收信人是一个叫“周伯安”的人。周伯安是谁,楼明之查了三年没查出来。
可今天早上,他在关振宇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张名片——镇江云台文化咨询公司,法人代表周秉坤。周秉坤,周伯安。一字之差。
他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查周秉坤有没有一个叫周伯安的亲戚,长辈,或者曾用名。”
谢依兰回得很快:“周秉坤的父亲叫周伯安,退休前是镇江文化局的副局长,十五年前病退,去年去世了。”
楼明之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周伯安去年去世,关振宇今年死,青霜剑被人从保险柜里取走。这条线上的每个人都像有人提前排好了出场和退场的顺序。
出租车拐进银行那条街的时候,雨小了些。楼明之付了钱下车,撑开伞往银行大门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银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车牌尾号是三个七。跟阿九描述的一模一样。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正拿手机打电话。楼明之没看清他的脸,但看清了他搁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腕关节的旧疤。
老刀。买卡特手下最得力的那个打手。
楼明之没往前走了。他退了两步,拐进旁边的便利店,透过玻璃门盯着那辆商务车。老刀来银行干什么?关振宇的保险柜在这个分行开的,老刀是来找柜员,还是来等别的什么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银行这边有买卡特的人。你先别过来。我去会会他。”
谢依兰秒回:“你一个人?”
“一个人。你先跟老冯把林志强按住了,别让他跑了。我这边没事——老刀认识我,他不会在银行门口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车里打电话,说明他在等指令。买卡特的人行动之前必须先请示,这是他们的规矩。我现在走进去,他要么装没看见,要么上来搭话。不管哪种,我都能套出点东西。”
发完消息,楼明之把伞收起来搁在便利店门口,推门走进银行。大堂里人不多,老刀还坐在车里没下来。楼明之径直走向柜台,冲柜员亮了一下那枚青铜令牌——当然不是真的亮身份,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下让柜员看见——然后说:“我找你们行长,约好的。”
柜员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楼明之背对着大门站着,余光扫到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驾驶座车门推开了,老刀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往银行门口走。
他进来了。
楼明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来吧,他心想,看咱俩谁先掏出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