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为你而死
书名:家兄扶苏 作者:长生千叶
第31章 为你而死
胡亥还发着?热, 脑子里本来便稀里糊涂的,这会?子经过太阳暴晒,眼前金星乱晃, 目光愈发的混混沌沌,头一歪,直接昏厥了?过去。
“啊呀, 这就晕过去了?”假公子笑嘻嘻的将甘枳的汤汁抹在胡亥身上,道:“真真儿是, 没?有公子的命,偏偏生着一副娇娇气气的身子。”
扶苏眯起眼睛, 道:“亥儿,今日的日头毒辣的厉害,哥哥送你回去歇息,别晒坏了?身子,可好?”
假公子装作一副乖巧模样, 撒娇道:“好呀哥哥!”
说着?张开手臂:“哥哥, 亥儿累了?, 要?哥哥抱着?走。”
“好。”扶苏将他抱起来, 转头对虎贲士兵道:“送人犯回圄犴,仔细一些。”
“敬诺, 长?公子!”
胡亥还兀自陷入昏迷之中, 浑浑噩噩被押送回了?圄犴, “嘭——”丢在阴冷的地上。
圄犴外面分明艳阳高照,圄犴之中却阴冷刺骨, 胡亥“唔”了?一声?, 慢慢转醒过来,睁开眼睛, 竟笑了?一声?。
韩谈侧目看着?他,道:“怎么,病傻了??这会?子你竟还笑的出声??”
胡亥虚弱的爬起来,道:“我在笑你。”
“我?”韩谈眯起眼目。
胡亥道:“怎么样,如今你可相信了??”
“相信甚么?”韩谈反诘。
胡亥道:“相信……那个假物不?会?再帮助你了?罢?倘或今日不?是长?公子突然到来,不?只是我,恐怕连你这个韩国公子,也要?死在假物的手中。谈谈,你如此聪敏,想?必已经发觉了?罢?”
“你的一切计划全部落空,”胡亥继续道:“那个假物今时不?同往日,如此受宠,陛下还要?册封他为大秦太子,他是决计不?会?帮你推翻秦廷的。相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你,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有除之才?能后快。谈谈,要?不?要?打个赌,你与我,谁会?死在前面?我赌——是你。”
韩谈眯着?眼目,他的面颊微微抖动,似乎在用力,紧紧咬着?牙关,因着?胡亥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多么完美的谋划,”胡亥也不?嫌弃冷场,感叹的道:“可惜啊……可惜,为国家的肝脑涂地,始终抵不?过荣华富贵过眼云烟。”
经过一番暴晒,胡亥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夜间发热,将牢卒都给惊动了?,生怕胡亥死在牢狱之中,这若真的这般病死了?,牢卒也没?办法交代。
“快去!快去通知长?公子!”
牢卒风风火火的离开圄犴,很快折返回来,不?过长?公子扶苏并没?有出现。
胡亥隐约听见牢卒急切的道:“长?公子呢?”
“长?公子没?来,说是小公子梦魇,做了?噩梦,这会?子去哄小公子了?,不?得空闲。”
“那可怎么办?这假物若是死在牢狱之中,死在咱们跟前,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踏踏踏——
紧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章平火急火燎的冲入圄犴:“幼公子!公子!”
章平进了?牢房,轻轻的拍着?胡亥,道:“幼公子,醒醒啊,我带医士来了?!”
章平带着?医士进来,眼看胡亥已然病得神志不?清,连忙道:“快!还不?给小公子医治!”
“是是,敬诺!”
医士给胡亥医看病情,开了?药方?,立刻去熬药,胡亥迷迷糊糊的意?识不?清醒,喝药都喝不?进去,喝一半撒一半,折腾了?大半夜,临近天亮之时,发热这才?退去了?一些,慢慢转好。
这一夜,牢房热闹非凡,韩谈坐在一边,冷眼旁观,道:“你倒是挺关心?这小子?”
章平眼看胡亥的病情好转,狠狠松了?一口气,瞪了?一眼韩谈,道:“你这样没?有心?肠之人,你懂甚么?”
“唔……”胡亥苏醒过来,他堪堪苏醒,已然没?事儿人似的道:“章平哥哥……咳咳、咳!谈谈可不?是无?有心?肠之人,正是因着?他有心?肠,所以才?会?对自己的亡国耿耿于怀,森*晚*整*理不?惜肝脑涂地,挫骨扬灰,这样的人,反而重情重义呢。”
“幼公子!”章平狂喜:“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韩谈冷哼一声?:“你还没?死啊。”
“自然,咳咳……”胡亥虚弱的笑道:“咱们打过赌的,我可不?能死在你前头,对不?对?”
韩谈道:“还能说笑,说明无?事。”
胡亥的发热退下去一些,嗓子却钝疼无?比,几乎不?能吞咽,每次吞咽都是极度的煎熬,不?过胡亥心?态很好,道:“一些小伤小痛,小意?思。”
他没?有说笑,发烧脑热对于胡亥来说,的确是小病小痛,因着?胡亥的童年缘故,他经历过很多人情冷暖,这些不?算甚么。
章平连忙又让医士给他检查了?一番,因着?医士的用药有限,也只能这样了?,如是想?要?调养身子,需要?更加名贵的药材,可他们在牢狱之中,哪里有甚么药材给一个囚犯用?
章平刚要?发火,胡亥拦住他,道:“章平哥哥,医士也是按章办事,你便不?要?难为他了?。”
章平摆摆手,让医士离去,医士感恩涕零的退下。
章平道:“你自己个儿都这样了?,还为别人说话!”
胡亥笑了?笑,眼眸微动,瞥斜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韩谈,趁着?他不?注意?,低声?道:“假物那面儿,如何了??”
“还能如何?”章平也压低了?声?音,道:“整日的在长?公子面前腻歪,撒娇,要?不?然便是去陛下跟前谄媚。”
胡亥道:“有没?有甚么别的动作?”
胡亥说着?,他知晓韩谈机警,于是故意?扬声?道:“咳咳咳!咳咳——哎呦,胸闷,憋闷,章平哥哥,快给我拍拍!”
“好!”章平也扬声?道:“幼公子你没?事罢!你可别吓我……”
随后压低声?音又道:“陛下不?是透露出要?在泰山封禅大典上,册封他为太子么?这假物怕是欢心?坏了?,这些日子乖巧的厉害,一点?子也不?惹事生非,压根儿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样不?行啊,”胡亥感叹:“他不?对谈谈下手,咱们怎么策反?”
章平道:“没?法子啊,那个假物还在装乖,封禅大典之前,怕是不?会?动手了?。”
胡亥眯起眼睛,别看他模样虚弱,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辉,笑眯眯的道:“有法子,他不?动手,我们可以动手。”
“我们?”章平一脸迷茫。
胡亥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与章平咬耳朵,道:“章平哥哥,你伪装成假物派来的人,把脸一蒙,再乔装一下,谁能认得出你?就今儿晚上了?,你来假意?行刺韩谈,让韩谈与假物彻底决裂。”
章平点?点?头,一点?子也没?有迟疑:“好,全听幼公子的。”
章平很快离开了?,韩谈道:“你和章平那条野狗,关系倒是好得紧。”
胡亥笑道:“怎么的,谈谈你吃味儿?放心?罢,只要?你归顺大秦,咱们的关系也会?好得紧。”
“呸!”韩谈啐了?一声?,道:“我与秦廷不?共戴天,只有你死我活,绝不?归顺!”
胡亥挑眉:“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以免被打脸。”
别看胡亥说话贱兮兮的,但其实体力消耗极大,很快有些不?支,歪头靠在墙角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喀拉……”一声?轻响,紧跟着?一抹黑影窜入圄犴。
章平!
胡亥眼眸一动,是章平来了?。
章平一身黑衣,巧妙的避开巡逻的牢卒,犹入无?人之境,他把自己从头到尾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加之牢狱之中环境昏暗,根本看不?出是甚么人。
啪!
章平大刀一摆,直接将牢门砍断,一踹,大马金刀的闯了?进来。
韩谈生性机警,立刻惊醒过来,还未完全回神,便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大步而来,一把掐住自己的脖颈,举起大刀便刺下来。
“嗬——!”
韩谈猛地挣扎,向侧面闪躲,刀刃顺着?韩谈的耳朵划过去,凉飕飕的虎虎生风,险些便砍下他的脖颈。
韩谈就地一滚,嘭狠狠一踹,直接将章平手中的长?刀踹掉,章平冷笑一声?,紧跟其上,“嘭——”二人滚在地上,章平仗着?身材高大,扼住韩谈的脖颈。
“唔!”韩谈被压在地上,掐的双眼发白,挣扎道:“谁……是谁派你……来的……”
章平自然不?能说话,一说话便露馅了?,因此只是掐着?韩谈的脖颈狞笑。
韩谈牟足了?力气,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柔软,竟是一歪头,狠狠咬在章平的手腕上。
“嘶!”章平吃痛,一下子见了?血。
韩谈紧跟一脚,“嘭!!”踹在章平腹部,上次章平的腹部便挨了?一脚,这次韩谈又来,还专门往命根子上踹,若不?是章平反应迅速,下半辈子或许便要?进宫做寺人!
章平差点?骂出声?来,心?道这个阴毒的小子!
胡亥瞪着?眼睛在旁边观战,韩谈还说章平是一条野狗,这打起架来,韩谈也不?饶多让,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虽身材纤细与章平不?可同日而语,但照样十?足骁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章平还会?露馅……
也是胡亥灵机一动,奶声?奶气的道:“谈谈别怕,我来帮你!”
他说着?,冲着?章平冲过去,真是巧了?,正好挡住韩谈的追击,韩谈被他晃了?一下,章平抓住时机抽身便跑。
“别跑!”胡亥还装模作样的道:“大胆刺客,有本事你别跑!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呀——”
胡亥这般大叫大嚷,很快惊动了?牢卒,牢卒前仆后继的涌来,只可惜牢卒到来的时候,章平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胡亥装模作样的道:“谈谈,你没?事罢?”
韩谈捂着?自己的脖颈,呼呼的喘着?粗气,他方?才?只顾着?搏命,完全没?有思考旁的,如今冷静下来,咕咚一声?,膝盖脱力,直接瘫倒在地上,额角滚下一串串的汗水,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头。
“为甚么……”韩谈沙哑的道:“为甚么要?救我?”
胡亥像模像样的道:“虽然咱们立场不?同,但谈谈你重情重义,也不?算大奸大恶之徒,咱们又是一个牢房的狱友,我自然不?忍心?,你死在我的面前。”
“假惺惺!”韩谈冷笑。
胡亥道:“谈谈,你可知晓刺客是甚么人?他方?才?明显是针对于你,而且处处下杀手,好像……想?要?除掉你后快呢。”
韩谈目光微动。
【以为是假物刺杀自己的韩谈】
胡亥不?需要?他说话,已经看到了?韩谈的标签。
“啧啧”,胡亥感叹两?声?道:“谈谈,你好可怜哦!自己人杀自己人,你心?里……很痛罢!”
韩谈瞪向胡亥,道:“不?知你在说甚么!”
“不?要?自欺欺人了?,”胡亥引导着?道:“你这般聪明,想?必也想?到了?罢,想?要?杀你后快的,无?非是那假物,他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如今飞黄腾达了?,不?仅不?对你感恩戴德,甚至还要?杀人灭口,身为同宗,被自己人诛心?,你心?里很痛,对不?对?”
【死鸭子嘴硬的韩谈】
韩谈冷冷的道:“你不?需要?再挑拨离间了?,我韩谈,便算是死在这个圄犴之中,便算是被杀死,便算是讨不?到一丁点?儿的好处,也不?会?看着?你们秦狗好,我是决计、决计,不?会?揭穿甚么的,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胡亥一笑:“无?妨,看看你还能嘴硬到甚么时候。”
“刺客”事件之后,圄犴又恢复了?平静。
这日清晨,圄犴还沉浸在昏沉之中,便听到外面传来喧哗热闹的响声?。
牢卒来到牢房门前,用兵器拍打着?大门,道:“今日是封禅大典,陛下有令,拉你们这些人犯前去祭坛!”
说罢,打开牢门,将胡亥和韩谈提起来,押解着?往外走。
封禅大典被六国余党破坏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封禅大典,牢卒押解着?胡亥与韩谈,很快与虎贲士兵交接,再由虎贲军押解,一路离开泰山封宫,往泰山的顶峰而去,进入封禅驻地。
偌大的封禅筑台,耸立在泰山之巅,羣臣列队,黑甲虎贲团团守卫。
胡亥与韩谈被押解着?走过去,定神一看,前面还有许多被押解之人,正是被俘虏的六国余党。
“韩谈”
“是那个叛贼!”
“韩谈!!我杀了?你——”
六国余党误会?韩谈是出卖他们的叛徒,如今一见,恨不?能扒皮抽骨,一个个睚眦尽裂。
“啊呀——”一声?娇呼,胡亥转头看过去,便看到假公子一脸柔弱的捂着?眼睛,瑟瑟发抖的道:“哥哥!这些六国余孽,好可怕呀!亥儿害怕!”
长?公子扶苏扫视了?一眼六国余孽,目光从胡亥身上冷漠的划过,伸手抱起假公子,道:“亥儿别怕,哥哥带你去那面儿。”
“嗯嗯!”假公子点?头道:“有哥哥在,亥儿不?怕。”
假公子被扶苏抱走,临走之时还朝着?胡亥挑衅的一笑,抬了?抬下巴。
“皇帝驾至——”
“拜见陛下,大秦万年!”
羣臣犹如潮水,齐刷刷的跪下,整个泰山之巅响彻谒见的山呼之声?,秦皇嬴政一身黑色的朝袍,头戴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威的垂玉冕旒,万众瞩目之下,走入泰山筑坛。
“秦贼!!你不?得好死!”六国之人不?但不?跪,反而大声?的叫嚣。
虎贲军刚要?堵住他们的嘴巴,嬴政却抬起手来,黑色的袖袍一展,虎贲士兵立刻退下。
“秦贼!我们死也不?会?投降!”
“秦狗不?得好死!”
嬴政面容平静,面对粗鲁的谩骂,一点?子也不?动怒,反而笑了?笑,迎着?咧咧的山风,自有一种帝王之气。
“今日……”嬴政终于开口了?,道:“乃是我大秦封禅的喜日,朕亲自用蒲草包住车轮,不?忍心?破坏泰山的一草一木。”
他说着?,看向那些六国之人,幽幽的道:“自也是不?忍心?见到流血断头的。”
“秦狗!不?要?装作慈悲了?!”
“秦贼该死!!”
“杀秦狗!杀秦狗!”
嬴政轻笑一声?,道:“朕今日便给诸位一个机会?,若是有揭露叛军余党者,无?论是揭露人数,揭露驻地,还是揭露辎重,均既往不?咎,作乱之事,一笔勾销,不?止如此,朕还会?给他一笔财币,保他妻儿老小,族中上下……无?恙。”
嬴政话音一落,六国之人立刻又嘲讽的尖叫:“秦狗诡计!你以为我们会?上当??!”
“秦贼的嘴巴,便是鸟嘴,说出来的没?有一个算数的!大家不?要?上当?!”
“是了?!不?要?上当?!咱们曾在牙旗前面歃血起誓,绝不?背叛母国!”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六国之人义愤填膺,高亢的叫喊着?,一遍一遍的呼喝着?口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便是在这样的浪潮之中,不?知是甚么人,小声?道:“当?真……当?真既往不?咎?还……还会?保住我族中妻儿老小?”
这声?音实在太小了?,却莫名掷地有声?。
嬴政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笑意?慢慢的扩大,朗声?道:“自然。今日寡人对苍天鬼神起誓,有投诚者,既往不?咎。”
“我……我知晓楚国叛军的藏身位置……”
“畜生!!”
“你在说甚么!?”
“难道你忘了?咱们是如何歃血为盟的么?!”
“你竟要?出卖盟军?!”
那第一个倒戈之人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道:“不?要?……不?要?怨我,我又不?是楚国人,能用楚国叛军的位置,保存我一家老小,我为什么不?说?!”
“叛贼!!你不?得好死——!!”
嬴政幽幽的道:“给投诚勇士松绑。”
虎贲士兵立刻给倒戈之人松绑,倒戈之人先是害怕,紧跟着?感受到了?死里逃生的狂喜,战战兢兢的道:“我……我能见我的家人么!?”
嬴政微微颔首:“勇士自便。”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倒戈之人竟被放下了?泰山,全须全影的离开。
“叛徒!!”
“无?耻叛徒!”
六国之人叫嚣着?:“我们都是有血性的儿郎,绝不?会?投诚!”
仿佛是要?现世打脸,人群中又有人动摇了?:“我!我知晓齐国辎重驻地!他们的屯粮都在驻地!”
“我知晓韩国余孽的藏身之地!”
“我也知晓……”
投诚之人越来越多,一瞬间犹如喷泉,刚刚按压下这面,那面又涌了?起来,一个跟着?一个,一片跟着?一片,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哈哈哈哈!!!”韩谈爆发出尖锐的大笑,那笑声?嚣张却有隐含着?无?力,与他苍白的脸色如出一辙。
韩谈冷笑:“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这样便惧怕了??我韩谈真真儿是瞎了?眼目,才?与你们结盟!”
韩谈冷冷的扫过每一个人,道:“无?妨……无?妨——大秦的江山,很快便要?完了?!我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可以面对列祖列宗了?……”
韩谈指的,自然是假公子,嬴政有意?册封假公子为大秦太子,如此一来,秦人的血脉便会?被混淆,要?知晓,古人是极其注重宗族血脉的,不?然旧派老秦人,也不?会?那般看不?起以李斯为首的外来卿族。
嬴政看向韩谈,道:“韩谈,你不?打算投诚于朕么?”
“投诚?”韩谈嗤笑:“呸!”
嬴政亦不?动怒,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奶娃娃,他挥了?挥手,道:“扶苏。”
扶苏拱手,亲自领着?一队虎贲军上前,虎贲军押解着?数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犯。
“公子!!”
“公子你没?事罢!?”
那些人犯全都识得韩谈,竟是韩谈的亲信卫兵。
韩谈布下假公子这步棋,为了?安全起见,村子里的假村民,全都是由自己的亲信卫兵假扮的,韩谈和这些人都知晓,早晚有一日,自己都会?为国捐躯,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终于到了?。
扶苏冷漠的道:“韩谈,这些甲兵,合该都是与出生入死的亲信,你若是不?肯归顺我大秦,他们……便会?一一为你而死。”
“公子!”亲信沙哑的大喊起来:“卑将不?怕死!!”
“卑将亦不?怕死!”
“卑将跟随公子之时,早就想?到今日!死得其所,何所畏惧?!”
韩谈咬牙切齿,发狠的道:“秦贼,你也太小看了?我韩人的硬骨头!今日我韩人便是死光,也不?会?对秦贼卑躬屈膝!”
“好,”嬴政笑道:“那我们试一试。”
章平立刻出列,抓住一个韩人亲信,将他拽上高耸的祭坛。
泰山之巅略微有些雾气,加之今日是个阴天,日头并不?明亮,祭台过于高大,章平拽着?亲信登上祭台的顶峰,从下面看上去,便只剩下渺小的人影,被雾气朦胧的笼罩着?,看不?真切。
一抹银光,章平的大刀反射着?稀薄的日光,手起刀落。
鲜血无?声?的喷射而出,一颗头颅染着?鲜血,咕噜噜从祭坛的台矶滚将下来。
“嗬——”
羣臣发出一声?惊叹:“快看,叛军人头落地了?!”
韩谈的身子猛地一颤,向后倒退了?半步,硬生生稳住自己的身形,这才?没?有坐倒在地上。
“如何?”嬴政微笑。
韩谈的嗓音开始颤抖,沙哑的道:“绝不?……归降!”
“好。”嬴政摆了?摆手。
染血的章平立刻下了?祭台,复又抓住一名亲信,犹如第一次一般无?二,拽着?亲信上了?祭坛。
咕咚——
再一次,人头应声?落地,滚着?鲜血,咕噜噜的滚下去,不?知滚到了?甚么地方?去。
韩谈颤抖的更加厉害,浑身哆嗦,几乎不?能呼吸,他的眼睛通红,牙关咯咯作响,指甲深深的掐住手心?的嫩肉。
“再斩。”嬴政道。
“再斩。”嬴政复道。
“斩。”
“斩!”
韩谈吐息困难,不?知何时,已然满脸都是泪痕,仿佛被雨水冲刷过一般,咕咚一声?,随着?头颅坠落祭台,他的膝盖再难以支持,一个猛子跌倒在地上。
“哥哥,好可怕哦!”假公子装模作样的靠在扶苏怀里,他的眼眸动了?动,道:“哥哥,这些叛军余孽真真儿是冥顽不?灵,尤其是这些韩人余孽,左右都有这般多的人投降了?,不?如……将这些不?听话的韩人余孽全都斩了?罢,一劳永逸,不?留后顾之忧呀!”
韩谈麻木的转过头去,看向谄媚撒娇的假公子,他脑海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假公子在说甚么。
胡亥站在一边,低头看着?颓丧的韩谈,道:“看到了?罢,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假物,现在觉得你碍事了?,倘或你和你的亲信都死了?,便没?有人再知晓他的身份。”
韩谈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被鲜血洗礼过的祭台。
嬴政宠溺的一笑,仿佛一个溺爱儿子的好爸爸,道:“亥儿说的有些道理?,与其这么一个一个的砍头,不?如一并子全都斩了?。”
“是呀是呀!”假公子拍手道:“全都斩了?!”
胡亥摇头叹气道:“可怜呐,韩人的勇士,没?有死在沙场上,反而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之中,你说可怜不?可怜。”
斩了?……
斩了?!
全部斩了?!不?留后顾之忧——
韩谈突然大喊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住手!!住手——!”
假公子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君父,哥哥,这个韩国的公子也好可怕啊,先把他斩了?罢,砍掉他的脑袋!亥儿看到他便觉得害怕,千万别叫他说话!”
“为何不?让我说话?!”韩谈沙哑的道:“你是怕了?么?怕我揭穿你,揭穿你根本不?是秦国的公子!!!”
“你胡说!”假公子尖声?大叫。
羣臣面面相觑,不?知情况为何如此急转直下。
韩谈哈哈大笑:“你一个假物,做公子做的很是欢心?么?你本可以继续做你的公子,享尽荣华富贵,可偏偏……偏偏你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胡说!快快!”假公子指着?韩谈:“堵住他的嘴巴,不?要?让他叫嚣!”
只是假公子发号施令,却没?有人动弹,虎贲士兵站立在原地,仿佛不?曾听到任何号令一般。
“堵住他的嘴巴!!堵住啊——”假公子大叫。
韩谈不?顾他的大喊,朗声?道:“你根本不?是秦国的公子,你是假的!”
“胡说!”假公子慌张的道:“你竟敢诽谤本公子,该当?何罪!?”
“我有证据,”韩谈眯起眼目,道:“胡氏乳娘早前被我收买,真正的秦国公子,后腰之处根本没?有甚么胎记!”
“甚么?公子没?有胎记?”
“胡氏是被收买的?”
“这是假的,那……那下狱的,岂不?是真正的幼公子?”
假公子尖叫:“一派胡言!!你一个韩人余孽,你说你收买了?乳娘,便是收买了?乳娘么?你以为君父和哥哥,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不?成!?”
“正是啊,”羣臣窃窃私语:“韩谈是韩人公子,他的话不?可信啊。”
韩谈嗤笑一声?:“假物是左撇子,而你们的小公子是右利手,假物的左手必然有许多老茧,让人一验便知。”
假公子更加慌张,使劲摆着?手后退:“我不?是……不?是左撇子,我不?是,我不?是啊!”
宗族公子和君子,年幼之时都会?入学宫习学,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学宫都有记载,秦国小公子胡亥的确是右利手,并不?是左撇子。
“快看!他的左手真的有茧子!”
“假的!”
“他是假的!”
假公子没?想?到韩谈突然反水,连连后退,委屈的朝着?扶苏道:“哥哥!我真的是亥儿啊!我真的是亥儿!韩贼这样诬陷我,哥哥……呜呜……亥儿好委屈,你怎么都不?替亥儿分辨?”
扶苏根本不?为所动,哪里还有平日的温柔温和,冷漠的凝视着?假公子,淡淡的道:“虎贲军听令,将冒充宗室公子的假物……拿下。”
“敬诺!”
假公子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感觉不?对劲儿,难道……难道自己早就露馅了??
黑甲军一拥而上,假公子吓得向四周张望,一眼便看到了?被绑着?的胡亥,他面目狰狞的扑向胡亥。
“谁也别动!!”假公子挟持着?胡亥:“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杀……”
他的一句话还未说完,突然“啊!!”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抹银光闪现,假公子挟持着?胡亥的手臂突然喷出血迹,险些齐根被斩断。
假公子吃痛,猛地松开胡亥,胡亥趁机向前跑去,有人迎上来,一把抱住胡亥,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怀抱,是便宜哥哥扶苏。
扶苏一手拥着?胡亥,一手执着?长?剑,剑尖滴答滴答的堕下血珠,刚才?划伤假公子的那一下,便是扶苏出手。
“啊!”假公子受伤,加之她本就不?会?武艺,很快被虎贲军押解在地上,根本无?处可逃。
扶苏似乎早有准备,给胡亥松绑,紧紧将胡亥搂在怀中,把染血的长?剑扔掉,紧张的道:“亥儿,你没?事罢?”
胡亥摇摇头,道:“哥哥放心?,亥儿无?事。”
“哥哥!哥哥——”假公子凄厉的哀嚎:“我才?是亥儿啊!我才?是真的,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公子!大秦公子!”
胡亥嗤笑一声?,道:“你这个冒牌货,冒充公子还上瘾呢?你没?看出来,其实君父和哥哥,早就识破你的诡计了?么?”
“甚么?”发出惊呼的,并不?是假公子,而是韩谈。
韩谈眯起眼目,道:“你们早就识破了?假物?”
胡亥笑眯眯的点?头:“自然啦!”
他顺势还拍了?拍马屁,甜滋滋的道:“我君父是甚么人?目光如炬,你们这些宵小怎能在君父面前蹦跶呢?还有我哥哥,你以为假物假惺惺的唤两?声?哥哥,我哥哥就被你们冲晕了?头脑嘛?真笨!”
“那你们……”韩谈心?窍咯噔一声?,只觉得大事不?好。
胡亥道:“自是做戏给你们看,谈谈你还挺聪明的,所以要?做全套。”
“做戏?!”韩谈震惊。
胡亥点?点?头,道:“若是不?做全套,你们六国怎么会?你咬我我咬你,把甚么藏身之所,甚么驻兵之地,甚么粮仓辎重,全部和盘托出呢?还有你谈谈,若不?做戏,你怎么会?主动揭露假公子呐?因着?你的计谋实在太多太多了?,所以我们不?得不?留一个心?眼儿,看看你还有没?有后手,现在看来,你的后手全都用完了?。”
胡亥的便宜爸爸和便宜哥哥,本就是不?好惹的主儿,他们的头上还叠着?重生的光环,便是更加不?好糊弄。
假公子根本没?有骗过嬴政和扶苏的眼目,胡亥有标签这个金手指,只要?稍微一触碰,便能看到嬴政和扶苏的想?法,他心?里也清楚,便宜爸爸和便宜哥哥都不?相信假公子。
但是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将计就计,目的就是将六国余党一网打尽。
胡亥拍拍手,道:“现在好了?,大丰收!”
“你、你……胡亥!”韩谈咬牙切齿。
胡亥不?理?会?磨牙的韩谈,朝着?祭坛的方?向,道:“哥哥,你快叫章平哥哥下来罢。”
扶苏点?点?头,道:“好。”
罢了?朗声?道:“章平,可以出来了?。”
韩谈看向高耸的祭台,便见章平从祭坛上面一步步走下来,手中还拽着?一颗圆溜溜的甚么东西。
滴答——
滴、答……
殷红的血水从那颗圆溜溜的东西上滴落下来,黏糊糊,泼洒在祭台的台矶之上。
是人头!
韩人亲信的人头!
韩谈眼眸一缩,下意?识想?要?闭眼,他不?忍心?看到自己亲信惨死的模样。
“谈谈!”胡亥却笑道:“你怎么不?看呢?你睁眼看看嘛,我保证你物超所值!”
韩谈愤恨的瞪了?一眼胡亥,咬住后槽牙,鼓起勇气看向章平手中的人头……
人头?
根本不?是甚么人头,章平手中赫然拎着?一个草编的圆球,圆球上沾染了?血水,稍微一走近,腥气逼人。
“哈哈哈!”章平指着?韩谈怔愣的呆样放声?大笑,道:“看甚么呢?草编球蘸鸡血!如何,逼真不?逼真?”
说着?,还将染着?鸡血的手掌往韩谈的脸上拍了?拍,蹭了?他一脸的腥臭。
韩谈被五花大绑,无?法反抗,眼珠子赤血冲红,又是愤怒,又是庆幸,道:“鸡、鸡血?”
“不?然呢?”章平道。
胡亥眨巴着?大眼睛,道:“谈谈,你不?会?真以为我英明神武的君父,是嗜杀成性的暴君罢?”
章平朝着?祭台后面挥了?挥手,几个虎贲军走出来,拖拽着?刚才?被押解上祭台的韩人亲信,亲信们安然无?恙,只是一个个被塞住了?嘴巴,无?法出声?。
今日山顶雾气缭绕,加之日头不?好,本就看不?清晰,祭台又过于高耸,章平将韩人亲信拽上去,又把他们顺着?祭台背后的台矶滚下去,抛下染了?鸡血的草编球,简直好一场偷梁换柱大法。
“你……你们……你们……”韩谈被气得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辞:“你们竟敢……竟敢耍我!”
胡亥仗着?韩谈被绑,有恃无?恐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笑眯眯的道:“谢谢配合。”
“你!”韩谈被绑着?,气得想?要?咬胡亥。
【气极败坏想?要?咬你的韩谈】
胡亥眨眨眼睛:“谈谈,你不?会?想?要?咬人罢?小狗子才?咬人呢,不?过……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咬人,我看你更像是小兔子。”
韩谈:“……”
胡亥利索的缩回手去,根本没?有叫韩谈咬到自己,还对韩谈吐了?吐舌头,回身一头扎进扶苏怀里,哼哼唧唧的道:“哥哥,谈谈咬我!”
扶苏无?奈的抱住胡亥,胡亥这扎进自己怀里的模样,分明才?像一只小兔子,还是一只到处惹是生非,调皮捣蛋的小兔子。
“亥儿,”扶苏微微蹙眉,摸了?摸胡亥的额头,又用手背试了?试他的脖颈,道:“你可是还在发热,怎么如此滚烫?”
“嗯?”胡亥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声?,眨了?眨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犹如湫水,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白皙软嫩的小脸蛋儿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喃喃的道:“没?有啊,反倒是哥哥,哥哥的手……好凉啊。”
“亥儿!”
随着?扶苏的惊呼,胡亥只觉眼皮沉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再难支撑,直接歪倒在扶苏怀中,眼睛一闭,陷入漆黑的昏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