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修罗场
书名:家兄扶苏 作者:长生千叶
第34章 修罗场
泰山封禅之后, 扈行的队伍并不会立刻返回咸阳,而?是准备趁热打?铁,东巡一阵子, 安抚东方的百姓,让东方的旧民?感受陛下的恩德与威严。
其实嬴政此次东巡,还有个十足重要的缘故, 那便是齐国。
齐国乃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之中,最后一个覆灭的国家, 且齐国并?没?有遭受太森*晚*整*理大?的战乱,最终由齐王主动投诚, 自?此,六国终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齐国并未遭受太大的战乱,加之齐国地处东方,物资丰厚,又是昔日里的老牌强国, 如此一来?, 齐国的经济实力可圈可点, 如今并?入大?秦, 仍然是大秦重要的“粮仓基地”。
六国统一,百废待兴, 嬴政此次东巡, 还有一个最大?的目的, 便是从东方调取粮食,因此这趟东巡, 可不是浪费功夫。
整顿三日之后, 东巡的扈行队部便即启程,一路浩浩荡荡。
胡亥跟着队伍, 他?身子羸弱,无法长途跋涉的骑马,扶苏特意准备了一辆辎车,铺着柔软的毛毯,胡亥一路都坐在辎车之中,不是睡觉,便是用?膳,惬意的不得了。
这一日,胡亥百无聊赖的躺在辎车中,他?刚刚用?了一些子可口的吃食,等着一会儿安营扎寨之后再?用?膳。
“公子!幼公子!”突听叫魂儿一般的声音。
胡亥打?起车帘子往外一看,是章平了。
章平骑马飞奔而?来?,与辎车并?驾齐驱,道:“大?事?不好了,公子!”
胡亥咂咂嘴,道:“又是甚么事?儿不好了?让我?猜猜,让章平哥哥这般火急火燎,是不是你的谈谈又出事?了?”
章平:“……”
章平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正经,赶紧道:“幼公子,韩谈真的出事?了!方才医士来?报,韩谈不好了,恐怕不行了!”
“甚么叫不行了?”胡亥惊讶,之前还好端端,韩谈虽看起来?羸弱,但?好歹是习武之人,还上过战场,身子骨儿厉害着呢,怎么突然便不行了?
章邯道:“你去看看便知晓了!”
胡亥连忙道:“停车停车!”
骑奴驾士停下?辎车,胡亥从上面蹦下?来?,扶苏看到这面辎车停了,立刻驱马而?来?,道:“亥儿,怎的下?车了?”
胡亥道:“哥哥,韩谈那面儿又闹幺蛾子了,医士突然说韩谈不行了,亥儿去看看。”
扶苏蹙眉,看了看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似乎有些为难。
胡亥道:“要不然,哥哥跟着扈行队伍先走?罢,亥儿一会子赶上去。”
扶苏担心弟弟,怎么可能先行离开,道:“无妨,哥哥去与君父禀报一番,让大?部队先行,等事?情完了,咱们再?赶上去。”
扶苏前去禀报,得到了嬴政的应允,便带领了一支队伍停下?来?,临时驻扎,扈行大?部队继续往前赶路,毕竟大?部队声势浩大?,脚程也慢,等这面解决了事?情,轻装赶上去便是了。
临时营地很?快扎下?,胡亥并?着扶苏和章平一路匆忙赶去查看韩谈,一进入营帐,便看到一票的医士,大?抵七八个,满满当当挤在营帐之中。
章邯从里面走?出来?,拱手道:“长公子,幼公子。”
扶苏蹙眉道:“情况如何?”
章邯摇头道:“不太好。”
胡亥奇怪:“到底怎么回事?,不就三日,怎么突然不行了?”
韩谈投诚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住在偏殿,也不惹事?儿,也不生非,可谁知……韩谈投诚之后,一直水米未进。
“水米未进?”胡亥惊讶。
寺人们战战兢兢,跪倒了一片:“幼公子饶命!饶命啊!小臣们……小臣们一直有给韩公子送膳,只是……只是韩公子每次都不叫小臣们伏侍,小臣们不敢违逆,用?膳之后前去收拾,膳食也是动过的,哪知……哪知韩公子其实只是倒掉了膳食。”
好家伙,胡亥头疼,韩谈这个小作精,原来?还没?作够,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虽三日不吃饭没?甚么,但?三日不饮水,这不是找死么?
也便是韩谈自?小习武,身子底儿不错,若是换做胡亥,兴许早就挂了。
胡亥走?过去,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细若游丝的韩谈,韩谈正好睁开眼?目,对上胡亥的目光。
他?虽虚弱,却十足得意,呵呵沙哑的笑起来?。
胡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谈谈,你不用?膳,不饮水,这好办呀,你想饿死、渴死,那你的那些亲信,也会如你一般无二,饿死、渴死。”
“你……”韩谈虚弱极了,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你这个……小人!”
胡亥笑眯眯的道:“是啊,我?年岁不大?,人本就小嘛,这有甚么的?”
胡亥又道:“而?且你绝食的法子也太笨了,你看看自?己个儿,现在这么虚弱,别说是旁人了,就连我?一根手指头,也能制服你,我?现在给你灌水灌饭,你能反抗得了么?”
韩谈狠狠瞪着胡亥,胡亥昂着下?巴道:“看甚么看?你说罢,是你自?己吃饭饮水,还是我?灌你吃饭饮水?或者说……你是想要本公子嘴对嘴喂你?”
说着,还嘟了嘟粉嫩嫩的嘴唇示意,威胁感十足。
“你敢?!”
“不可!”
韩谈和扶苏几乎是一口同时。
【羞愤的韩谈】
【吃醋的扶苏】
胡亥:“……”啊呀,我?哥哥最近总是吃醋。
扶苏似乎生怕胡亥真的嘴对嘴去喂韩谈,伸手拉住胡亥,把他?往后拉了拉。
胡亥笑道:“哥哥,亥儿不会嘴对嘴喂他?的,啧啧,亥儿可嫌弃他?了呢。”
“你……你……”韩谈气得直咳嗽,苍白无力的面容愣是稍显红润了一些。
“不过!”胡亥话锋一转,白皙的手指指向章平,道:“章平哥哥可以嘴对嘴喂你呀!章平哥哥不会嫌弃你的,是罢!”
“啊?”章平一愣,下?意识看向韩谈的嘴唇。
韩谈虚弱的躺在榻上,唇色寡淡,苍白的面色透露着一抹嫣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耻的,不知为何,章平的心跳突然飙升。
【疯狂心动的章平】
章平鬼使神差的道:“好啊,我?来?!”
说罢,说罢撸胳膊挽袖子,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过羽觞耳杯,仰头含了一口清水,作势要嘴对嘴喂给韩谈。
“你……章平!”韩谈虽然虚弱,却奋力反抗,使劲扭过脖颈,纤细的手掌无力的捶打?着章平强健有力的胸膛,不让章平真的喂上来?。
“啊呀!”胡亥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场面莫名变成了限制级,实在非礼勿视。
胡亥道:“章平哥哥,你还真喂呀?”
“啊……?”章平后知后觉,迷茫的呆在原地,嘴里甚至还含着那口清水,咕咚一声咽下?去,道:“不、不然呢?”
胡亥:“……”
韩谈羞愤的嘴唇打?抖,单薄的胸口快速起伏,戒备的盯着章平。
胡亥威胁道:“你看,章平哥哥是真的会给你嘴对嘴喂水喂饭的,所以,你还是乖乖的自?己吃饭饮水罢,这点子小伎俩,还是不要再?用?了。”
“你……你……胡亥……”韩谈哆哆嗦嗦说了两句,突然脑袋一偏,眼?睛一闭,昏厥了过去。
“怎么回事??”章平吓了一大?跳:“他?不会死了罢?”
医士一阵鸡飞狗跳,韩谈并?非饿死了,而?是险些被?气死,这是被?气晕了过去……
韩谈昏迷了一阵子,迷糊之间,隐约感觉有人一直在照顾自?己,那人的手掌很?温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颊,用?热布巾给自?己擦拭,不厌其烦,又细腻温柔。
好温柔……
韩谈浑浑噩噩的想,自?从母国亡国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对自?己这般温柔了。
不……
合该说,无论韩国有没?有亡国,都从未有人待自?己这般温柔过。
韩谈努力睁开双眼?,耳畔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有人站在韩谈的榻边,微微弯腰,双手浸在清水之中,正在盥洗布巾。
是他?……?
韩谈仔细去分辨对方,喃喃的道:“章邯?”
盥洗布巾之人果然是章邯,他?听到动静,回头微笑道:“你醒了?”
“是你?”韩谈的心窍有些发抖,在自?己昏睡之时,那个温柔细腻的人,就是章邯?
当年在稷下?学宫之时,也是如此,在旁人都嘲笑谩骂韩谈的时候,只有章邯站出来?维护了韩谈……
“诶?”有人打?起帐帘子走?进营帐,是章平,他?看到韩谈醒了,朗声道:“公子!韩谈醒了!”
紧跟着是踏踏踏的脚步声,胡亥和扶苏走?入营帐。
胡亥笑道:“谈谈,你可醒了,我?险些以为把你给气死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韩谈没?好气的瞪着胡亥,道:“我?的亲随如何了?”
“放心,”胡亥道:“他?们还饿不死呢。”
胡亥让寺人将膳食放在旁边,道:“吃不吃随你,饿不饿嘛……就要看你的那帮亲信,体魄如何了。”
韩谈被?胡亥威胁,牙关咯咯作响,却没?有法子,只好抓起一只锅盔,泄愤似的往口中塞去。
“这就对了。”胡亥点点头:“以后不要顽那些小道道儿了,饿也饿不死,还要折磨自?己的身子骨儿,何必呢?”
韩谈狠狠咬着锅盔,好像咬的并?非是锅盔,而?是胡亥的骨头一般。
“咳——”韩谈三日未曾进食,一下?子塞了许多吃食,还是如此干涩的锅盔,难免呛到,一瞬间白皙的脸面呛得通红,眼?圈通红,痛苦的咳嗽着。
“小心点。”章平赶紧端了一只耳杯来?,道:“慢慢食,别呛着了。”
啪!!
韩谈毫不领情,一把拍开章平的手,将耳杯打?翻,呵斥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嘶……”耳杯打?翻,里面的热水泼洒出来?,正好洒在章平手背上。
章平手背瞬间通红,只是他?没?有去管自?己的烫伤,眼?神平静的凝视着韩谈,沙哑的道:“你觉得我?假惺惺?”
“不然呢?”韩谈冷笑:“章小君子还能真的关心与我?么?”
“好!好!”章平咬住后槽牙,只说了两个字,扭头大?步走?出营帐,“豁朗!!”狠狠一掀帐帘子,力道之大?,险些将帐帘子直接拽下?来?。
韩谈淡淡的看着章平离开的背影,没?有任何表示,继续抓起锅盔往嘴里塞去。
胡亥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谈谈,这就是不识好人心了,我?们这一群人中,最关心的便是章平哥哥。”
“哼!”韩谈冷笑一声,似乎不相信。
胡亥又道:“你被?我?气晕之后,是章平哥哥一直照顾你。”
“甚么?”韩谈一愣,往嘴里塞锅盔的动作都顿住了,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
胡亥道:“你不相信?章平哥哥在这里照顾了你一晚上,方才还去膳房亲自?看着膳食。”
韩谈呆呆的抬起头来?,照顾自?己的是章平?梦中那温柔的手掌,令人安心的体温,并?不是章邯,而?是……
章平?
章邯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他?慢慢走?过来?,道:“韩公子,有些事?情,我?答允了平儿不告诉旁人,不过这件事?情与你有关,今日我?还是不得不说。”
韩谈抬起头来?,看着章邯。
章邯道:“当年在稷下?学宫,将你穿女服之事?宣扬出去之人,的确不是平儿。他?听说了此事?之后,还特意去找了那几个到处嚼舌根子的纨绔学子,替你教训他?们。”
韩谈怔愣着,眼?神波动,似乎不太相信。
章邯又道:“你们当年或许有许多误会,平儿这个人素来?又是个直肠子,说话没?有把门?,其实他?的心肠并?不坏,平儿是我?弟亲,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你误会,韩公子,希望你知晓。”
韩谈彻底正愣住,喃喃的自?言自?语:“不是他?……?是他?……”
不是他?,当年那个带头嘲笑韩谈的人,并?不是章平;而?是他?,那个在梦中仔细照料韩谈的人,竟然就是章平。
韩谈心中一时百味俱全,说不出来?的刺痛。
【后悔的韩谈】
【混乱的韩谈】
【不知所措的韩谈】
胡亥拍了拍韩谈的肩膀,感叹的道:“修罗场呐!”
第二日一大?早,临时扎营的部队本打?算启程,追赶前面的扈行大?部队。
不过临走?之时,出现了一些“意外”。
“长公子,”章平走?入幕府大?帐,道:“外面来?了一行队伍,说是听说了陛下?泰山封禅的丰功伟绩,所以特意来?投诚的。”
扶苏蹙了蹙眉:“六国旧民??”
章平点点头,道:“是韩人旧民?。”
嬴政封禅的目的,便是招揽六国旧民?,让这些子民?彻底臣服于自?己,如今有人来?降,绝对是好事?,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扶苏道:“将辕门?打?开,予亲自?迎接。”
“敬诺!”
胡亥起了大?早,本以为今日便会启程,奈何洗漱更衣完毕,寺人临时来?通传,说今日可能走?不了了。
胡亥十足无聊,便前去找韩谈解解闷儿。
“谈谈,我?又来?了!”
韩谈昨日饮了水,用?了饭,身体底子实在太好,睡了一晚上,今日便恢复了起码六成,脸色都红润起来?,只是偶尔有些发呆,似乎在出神想些甚么。
韩谈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胡亥,根本不准备搭理。
“谈谈好冷漠哦。”胡亥摇头,道:“突然有人来?投诚,今日怕是走?不得了,谈谈,外面日头这么好,我?陪你出去活动活动,如何?”
韩谈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胡亥上前拉住他?的手,韩谈似乎打?算消极抵抗,任由他?拉着,二人便离开了营帐,到外面去散散。
轰隆隆——
是辕门?打?开的声音。
胡亥指着辕门?的方向,道:“投诚的人进来?了,听说也是你们韩人,也不知你识不识得。”
韩谈本没?有兴趣,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但?听说是“你们韩人”,下?意识转头去看,这一看……
【怔愣的韩谈】
【吃惊的韩谈】
胡亥忍不住挑了挑眉,韩谈这个反应,定是认识此人,不只是识得那么简单,必然颇有渊源。
一队人马从辕门?而?入,约莫五十人的模样,领头的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那男子一身金贵的打?扮,出身非富即贵。
男子高高举起手来?,道:“全军听令,将兵刃扔在脚边!”
嘭——
啪嚓……
兵刃纷纷落地,看来?是领头的男子为了表达诚意,才叫麾下?将兵器全部缴下?。
那男子迎着扶苏上前,笑容诚恳又卑微:“温文尔雅,君子如玉,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长公子了罢?实在久仰!”
他?说着,侧头看向章平,又道:“这位将军威风凛凛,器宇轩昂,想必便是雍城章氏,章平将军?”
章平惊讶:“你识得我??”
那男子道:“说来?惭愧,我?等小人,又怎么能有幸识得章平将军呢?不过总是听闻雍城章氏的大?名,今日一见将军,这风姿,这气骨,除了雍城章氏,还能有几人?”
“好家伙,”胡亥远远的看着,远远的听着,道:“这拍马屁的功夫,比本公子还油腻,到底是甚么人?”
韩谈眯了眯眼?目,道:“他?是……”
不等韩谈说完,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立刻趋步迎上来?,男子上下?打?量着胡亥,拍手惊叹道:“好一个矜贵无双的小公子,瞧瞧这一身的贵气,瞧瞧这周身的气运,真真儿叫我?辈不敢直视啊!”
胡亥挑眉道:“那你还看?”
男子:“……”
男子万没?想到胡亥会说的如此直接,登时打?了一个磕巴,脸色浮现出一抹尴尬。
但?男子是会化解尴尬之人,转头看向韩谈,脸上挂满熟络的微笑,道:“这不是谈儿么,许久未见,大?哥甚至挂念谈儿。”
大?哥?
胡亥上下?打?量男子,男子自?我?介绍道:“敝人韩氏,名唤诏,乃是谈儿的大?兄,今日前来?投诚,还望小公子往后多多照拂。”
韩谈眯起眼?睛,眼?神中明显闪烁起敌意。
【戒备的韩谈】
韩谈轻声道:“韩诏,你到底要做甚么?”
韩诏同样压低声音,道:“谈儿你可以投诚,为何大?哥便不可?放心,只要是你的东西,大?哥都会一件一件的……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