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借身体一用

另一边，顾天宇被送进一间单独的病房。

医生替他处理了伤口，清除经脉中残留的各种妖力，又喂下几枚丹药。折腾了许久，胸口那阵火烧般的疼痛才稍稍缓解。

医生收好东西，认真叮嘱：“经脉伤得较重，这几日尽量别催动灵力。”

“药力需要时间化开，若再强行催动灵力，后面养起来会更麻烦。”

顾天宇闭着眼，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那便不打扰顾先生休息了，有什么事再喊我们。”

医生带人离开，只留下一名年轻女护士在房内照看。

门轻轻合上，房间安静下来，药液沿着细管缓缓滴落。女护士站在床边，核对着手中的记录，又俯身看了看输液的速度。

顾天宇靠在床头，呼吸仍然有些沉，北冥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翻过。那些扑面而来的妖族灵相，以及撤离时身后追逐的气息，都让他迟迟无法平静。

过了一会儿，口中泛起一阵苦涩。

“帮我倒杯水。”

女护士站在床尾，手里还拿着记录册。

顾天宇等了片刻，眉头皱起：“水呢。”

对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然站在原地。

她低垂着眼，表情与方才一样，连拿着笔的姿势都停在原处，仿佛只是暂时走神。

顾天宇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可话音刚落下，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女护士胸口仍在轻轻起伏，眼睛却已经失去焦点。那支悬在纸面上的笔停了很久，笔尖甚至将纸浸出了一点墨迹，她也毫无反应。

顾天宇心头一紧，下意识调动灵力。

但体内的灵力没有丝毫反应，经脉中的灵力还在，丹药也正在化开，任凭他如何催动，那些力量都像与自己断开了联系，始终停在原处。

顾天宇呼吸骤然加重。

他试着抬起手，去按床边的呼叫铃。

手指刚动了一下，随后，整条手臂便僵在被褥之上。

胸膛、肩膀、双腿，接连脱离掌控。顾天宇想坐起，想喊人，嘴唇却只张开了一条细缝，连一个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

恐慌终于压过了愤怒。

他睁大眼睛，看向四周，病房的门始终关着，房间里也只有一个护士。

突然，床边空气轻轻荡开了一层涟漪。

一道神魂缓缓显现。

顾天宇先看见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随后才

看清来人的面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平静，目光落下来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悲悯。

青年站在床前，静静看着他。

“你是谁？”

顾天宇说不出话，只能勉强以神念发问。那股声音刚刚传出识海，便像被对方接住，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你想干什么？”

青年并未立即回答。

顾天宇盯着他的脸，似乎有点熟悉，突然，他像是想起了某个自己只去过几次的地方。

密室、玉棺，还有那个从出生起便始终躺在那里，长大之后也只能被众人隔着棺盖打量的孩子。

顾天宇瞳孔骤缩：“你是......顾明昭？”

床边的青年终于轻轻点头。

这一点头，让顾天宇心头猛地一惊。

他怎么出来了？他不是一直昏迷着，连身体都无法操控吗？

顾天宇竭力催动神魂，想要冲开那层束缚，识海中却忽然传来一股沉重压力，将他刚刚聚起的力量直接按了回去。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平静：“明......明昭，你怎么出来了？而且，怎么突然想着来找我？”

“没什么，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要找你帮忙。”

“想要我帮什么都好说，明昭，你先放开我.....”

顾明昭看着眼前的顾天宇，轻声说道：“大伯，我想要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明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把你的身体给我......”

顾天宇瞳孔猛地一缩。

“我是你大伯！”

“你父亲知道你醒了吗？先放开我，我去叫他！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说！”

顾明昭看着他：“不用了，我会抹掉你的神魂，你不会感受到痛觉的。”

顾天宇浑身一凉：“你说什么？把我放开，顾明昭！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而且，你知道你们最不该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什么。”

顾明昭的神魂贴近顾天宇的脸：“你们最不应该去找他，包括当年的事情，你们也不应该同意。我现在借用你的身体，算是帮你赎罪了......”

说完，强大无比的神魂之力猛地钻入顾天宇的脑海之中。

顾天宇眼中惊恐更甚，神魂在识海深处疯狂挣扎。但只泛起了一丝微弱波动，便被更加庞大的神魂之力碾碎。

“顾明昭！我是你大伯！”

“你不能......”

顾天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识海中，一道庞大的阴影覆了下来。

他抬起头，甚至来不及辨认那究竟是什么，神魂便已经被从肉身的联系中剥离。无数记忆翻动，声音、画面、数十年来的经历，短暂浮现，又迅速散开。

顾明昭的神魂之力碾压而过，顾天宇最后一点挣扎随之熄灭。

病床上，那双睁大的眼睛缓缓失去了神采。

顾明昭在床边停留片刻，垂眼看着这具身体，向前一步，神魂没入其中。

随后，房间里只剩下药液滴落的轻响。

过了许久，被褥上的手指轻轻动了。

床上的人缓缓闭眼，又重新睁开。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他抬起手，放到眼前。弯曲手指，握紧，再松开。

伤势带来的疼痛清晰传入意识。

“原来，疼痛是这种感觉吗？”

突然，一旁的女护士眨了一下眼，她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直到悬在纸面上的笔落下，她看见洇开的墨点，才回过神来。

自己方才......是在核对用药？

“护士小姐，帮我倒杯水吧。”

床上传来声音，女护士立即抬头。

“顾天宇”正靠在枕上看着她，脸色仍然苍白，神情却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温一点就好，谢谢。”

护士立即说道：“好......好的，您稍等。”

顾明昭靠在床头，缓缓调动了一丝力量。

八境的肉身，比起玉棺中那具始终无法支撑自己行动的身体，这副躯壳已经强健得多。

可是还不够。

他的神魂稍稍舒展，眉心深处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几条细小经脉承受不住压力，开始渗出血丝，原本就受了伤的脏腑，也跟着出现了新的损伤。

顾明昭立即将力量收回。

他低头看向手背，一道极淡的裂痕刚刚浮现，又在药物的恢复下缓缓合拢。

“算了，将就用一下吧。”

只要将神魂尽量收敛，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眼下这具身体本就重伤未愈，即便出现些异常，也容易被当作北冥一战留下的后患，还省的他解释了。

顾明昭缓缓闭眼，让气息重新平稳下来。

脚步声从床边传来，女护士端着水杯，小心递到他手边。

“水温正好，您慢些喝。”

顾明昭睁开眼，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