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花园红鸾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90章 花园红鸾
关棠实在难熬,从床上坐起身。
守在外间的喜儿听见里屋的动静,忙披衣起来要去点手提灯笼。
“不必跟过来了。我心里闷得慌,就在后园子里头走两步,你接着睡吧。”
“那外头风大,奴婢给您把披风穿上。”
关棠由她给自己系好领口的带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后花园褪去了白日里的红绿颜色,修剪整齐的花木在夜色里团成黑压压的一片。
清冷的月光穿过交错的枯枝,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关棠顺着抄手游廊慢慢往前走,吹了一会儿风,左肩伤口的闷痛缓和了几分。
可脑海里头,却又浮现出道婆那张骤然苍老了十岁的脸。
催动卜灵石需要消耗灵力,那个老妇体内没有半点灵力,强行驱使法器,就只能拿她自己的寿元去填。
可是,窥探一次天机就要折损整整十年阳寿,照这种耗法,那老妇究竟是怎么撑着活到这把年纪、还算了这么多年命的?
关棠闪念之间,前几日顾寿梅坐在饭桌上哭诉的她:年纪轻轻、修成正果、被老天爷收回去”的儿媳妇……
关棠心头微凛,难道是……
“咔!”右侧假山旁突然传出一声枯枝断裂声。
关棠脚步骤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屏住呼吸凝神望过去,花丛后头悉悉索索的动静,浓密的树影下露出半幅月白色的裙角。
“别乱动!”
低低女声从花丛后传出来。
关棠手指微微一松,刚要绕过廊角去瞧个究竟,花丛后头又传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
“都叫你别乱动了,你还使劲往外扯,仔细把袖口给勾破了!”
这是顾晚的声音!
“属下没动,是这树枝自己缠上来的。”紧跟着响起一道男声,透着局促。
“姑娘,您往后头站些,我自己来扯就行。”
关棠脚步一滞,眉梢高高挑起。
萧峰?
关棠往廊柱后头移了半步,往花丛那边看过去。
顾晚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萧峰的袖口从一根带刺枯枝摘下来。
平日里,在前院耍大刀虎虎生风的萧峰,这会儿却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直等到顾晚松开了手,才把胳膊往回缩了缩。
“你方才硬拽,把衣袖扯出个大口子怎么办?”
“不过是件粗布衣裳,扯破了也不碍事。”
顾晚瞪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一肚子话想数落,可对上那双眼睛,却只是默默把手缩回了袖筒里。
关棠没有出去惊扰他们。
白日里在道观里,半点不饶人的顾晚,这会儿竟垂着头,绣花鞋尖一下接一下地拨弄着脚边的一片枯叶。
半晌,才小声开口:“出
门要带的行囊……你都归置齐全了?”
“全备齐了。方才我刚去马房挨个儿巡了一遍槽头,只要天一亮就能出城。”
“那个折羽岭……离咱们这儿很远吧?”
“快马加鞭赶过去,路上总要跑个六七日。”萧峰憨厚地笑了笑。
“姑娘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一路的道口我都熟,心里有数着呢。”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顾晚顶了一句,说完又怕自己语气太冲,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一路追过去,会不会很危险?”
这一回,萧峰没有立刻接话。
他静静地看着顾晚,“既是赶去救顾大人的性命,刀口上见血的事总是免不了的。
不过姑娘放心,这回从府里挑出来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手。”
“金疮药都带足了吗?”
“都分下去了,人手两瓶。”
“我是问你自己身上带了没有!”
萧峰连忙拍了拍自己腰带,“带了,就揣在怀里呢。”
顾晚朝他腰间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一些。
“那你……到了折羽岭跟人动起手来,自己千万要小心。”
“一定。”
“不许光嘴上答应!”
“属下哪敢糊弄姑娘。县主把这么多弟兄都交托在我手里,我怎么着也得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萧峰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可顾晚完却抿住了嘴唇。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这些?还有呢?”
萧峰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一下。
“还有就是拼死完成县主交代的差事,必定把顾大人平安救回来!”
顾晚瞪大了眼睛,火气“噌”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萧峰被她吼得一懵,高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不、不是这个?”
“我大哥当然要平安地回来!那你自己呢?”
“我也跟着一块儿回来啊。”
萧峰答得理所当然,反倒把顾晚噎得卡了壳。
见顾晚鼓着腮帮子不吭声,萧峰以为自己没表够忠心,赶紧又补了一句:
“等救回了顾大人,我们一块儿班师回府,属下还得亲自去向县主复命交差呢。”
“合着要是县主不用你回来复命,你就打算直接把命扔在折羽岭不回来了是不是?!”
“姑娘说的哪里话,那怎么可能……”
萧峰只当她在说孩子话,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
可抬眼一瞧,对面的顾晚却半点笑模样都没有,微微泛红的眼眶里,亮得扎眼。
萧峰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手足无措地问:
“姑、姑娘?”
“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跟你说笑了!”
顾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
去,带着点压不住的鼻音。
“你这人,就只记挂着要把这个带回来、要向那个复命。
等到折羽岭,你是不是又像上回那样,拿身子替旁人挡刀,半点不顾自己的死活?”
萧峰整个人僵在原地,垂眸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顾晚见他半天不吭声,别开脸:“懒得跟你说!你就是块木头!”
“我……”萧峰急得抬手想去拉顾晚,又觉得不应该,默默放下来。
“姑娘别恼,我方才哪句话说差了,现在改还不行吗?”
“哪一句都不对!”
萧峰苦着脸站在那儿,彻底没了辙。
顾晚一跺脚,转过身冷邦邦地赶人:“赶紧回前院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然而,萧峰却并没有挪动半步。
“姑娘,我方才说能活着回来,真不是拿话哄您的。”
顾晚垂着长长的眼睫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低沉的嗓音。
“顾大人我要救,我自己也会好好顾着。上了阵若是挨了刀子,我就拿您给的药敷上;
若是碰上硬茬子实在顶不住了,我也会带着弟兄们找退路周旋,绝不拿命去搏。”
顾晚肩膀微动,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你说的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
“那你等回来了,我可是要查验的。”
见顾晚终于肯拿正眼瞧自己了,萧峰紧绷的脸松了一些。
“姑娘尽管查。您若是不信我,挨个儿去问跟去的那些弟兄。”
顾晚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谁有那个闲工夫,找旁人打听你的事。”
“那您就直接问我,我一五一十全说给您听。”
顾晚再也绷不住了,偏过头去,“扑哧”一声笑弯了眉眼。
萧峰瞧见她笑了,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也跟着傻笑起来。
“半夜露水重,风也凉,姑娘快些回屋歇着吧,仔细冻着了。”
顾晚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是一垮:“我站在自家园子里,你老催我干什么!”
萧峰再一次傻了眼,“啊?可方才……不是姑娘叫我赶紧去忙的吗?”
躲在廊柱阴影后头的关棠,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掩住了嘴角。
怪不得白日里在道观堂屋,那个老道婆一句“红鸾星动”,这丫头羞得恨不能钻地缝去。
闹了半天,原来顾晚藏在心上的人,竟是萧峰这块榆木疙瘩。
假山花树旁,顾晚正红着耳朵低头拿鞋尖猛踢那片可怜的落叶;
萧峰还傻乎乎地杵在原地挠头,显然是没弄明白自己眼下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
关棠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没有再看下去,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唇角轻松笑意,一直伴着她跨进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