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保命丹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91章 保命丹
“都往边上让一让!滚烫的羊肉汤出锅了,仔细烫着!”
寅末卯初,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大厨房的木门前早已被翻滚的白气糊得严严实实,三步之外连人脸都瞧不真切。
一个小厮垫着厚布,端着满满一大瓦盆滚烫的浓白肉汤往外挪;
灶台后头的胖厨娘挥着大铁勺扯着嗓子骂:“走稳当些!方才催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这会儿真把汤盛出来了,倒好,就来一个人端!”
另一个小厮听见动静,赶紧一溜烟跑回来搭手:“来了来了,刘大娘您消消气,我来抬后头的!”
“先把那摞粗瓷大碗抱出去!大铁锅里头还熬着浓米粥呢,刚出炉的热烧饼全装在门边的大竹筐里。
对了,案板上那两盆切好的酱卤牛肉别忘了端!”
“我的亲娘哎,这一大早的,怎么备了这么多硬菜?”
“废什么话!出了府城往北走,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热乎饭食去?趁着还没出府门,还不叫这帮拿命拼杀的爷们儿把肚子填饱了!”
大灶前的粗使婆子一把掀开尺半高的竹蒸笼,滚烫的蒸汽轰地一下直冲房梁。
有个楞头青小厮伸手就想去抓灶台边码放整齐的油布口袋,被那婆子眼疾手快地拿长竹筷子“啪”地敲了一下手背。
“瞎摸什么!蒸笼里这锅是眼下趁热乎吃进肚里的!路上带的干粮在西墙根那头,昨晚就摊开晾透了!
这热腾腾刚出锅的白面馍馍要是直接捂进油布袋子里,你是存心等着跑到半道上全捂馊了,叫萧峰统领砍你的脑袋?!”
那小厮缩了缩脖子,赶紧掉转方向,弯腰抱起西墙根那几大袋晾干的烤饼干肉。
他抱得太高,一转身跨出厨房门槛,迎面差点撞翻了端着铜盆热水走过来的小丫鬟。
“哎哟!你长没长眼睛呀!”
“长着呢,这不是怀里头的东西堆得太高,把眼皮子挡着了嘛!”
“那还不是没看路!”
小丫鬟灵巧地侧身让开半步,嘴上虽然不饶人地嗔怪着。
腾出来的那只手却伸过去,帮他托住最上头那袋摇摇欲坠的干粮。
前院广场上,一溜十几盏气死风灯亮得晃眼。
三十多名披甲执锐的精锐府兵一字排开坐在长廊台阶上埋头吃饭,雪亮的长刀就紧挨着绑了护腿的小腿搁着。
有人嘴里咬着夹肉的烧饼,腾出两只手飞快地系紧皮护腕;
有人仰脖子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热羊汤,连沉在碗底的那点子碎肉末都拿筷子头刮得干干净净,一股脑儿扒拉进嘴里。
闫管家腋顺着台阶一路走一路查问:“随身的水囊全都灌满凉开水了?驮在副马背上的干粮袋子拢共多少包,挨个儿核对清楚没有?”
“回管家的话,全都核对过两遍了,一袋不少!”
“换乘的那些空马呢?”
“马夫正从后槽往外牵呢!”
青石院子正当中,萧峰正半蹲在一匹枣红健马旁边,伸出粗糙的大手往马鞍底下的肚带里探了探,试了试松紧,随后双臂发力,将皮扣又往里头死死收紧了一格。
旁边的老马夫双手拽着笼头,嘴里低声呼噜着哄马,免得牲口临出发前尥蹶子乱动。
“萧统领放心,这匹大枣红昨儿半夜吃了一大槽拌鸡蛋的黑豆,精神头足着呢,四个铁掌我也拿小锤子挨个儿敲过了,钉得死死的。”
“左边这根镫皮带子边缘有些磨毛了,别凑合,立刻去库房换根全新的来。”
老马夫凑近一瞧,二话不说,扭头就喊小徒弟去取新皮带。
说话间,另外几十匹备用的走马也已被马夫们成排牵到了廊前,一个个不安分地甩着马尾,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一团团浓重的白气。
“头儿,别光顾着伺候马了,快趁热先吃口饭吧!”
有亲近的府兵端着满满一大碗飘着葱花的羊肉汤跑过来,萧峰伸手接住,才刚吹开热气喝了一大口。
旁边的闫管家凑了过来,伸手指了指他腰间:“金疮药带上了?”
“揣着呢。”
“翻山越岭用的牛筋绳索呢?”
“早就捆在马鞍子后头了。”
“那打点通关的散碎银子……”
萧峰无奈地从海碗里抬起头来:“也装在钱袋里了!我的大管家哎,您老再这么一桩桩审下去,我手里这碗热羊汤可就真要结冰碴子了!”
闫管家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模样。
“赶紧喝你的吧,喝完了再检查一遍!”
恰在这时,通往后宅的垂花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赵翠芸顶着一头寒霜走得飞快,身后的小丫鬟怀里抱着一件厚披风,一路小跑着追出去了好几步,才总算把自家老太太给拦了下来:
“老夫人!早起风凉,您先把披风披上呀!”
“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了,还摆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你倒是给我站住!”后头跟上来的顾松亭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这一大早的,冻得鼻涕乱流、连着打喷嚏,你待会儿怎么跟出征的汉子交代话?!”
赵翠芸被老头子吼了一嗓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伸着脖子任由小丫鬟替自己系好领口的带子。
只是她一抬眼,先瞧见了自家老头子左边那半扇还翻在夹袄外头的衣领子。
“你还有脸在后头数落我?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衣裳领子穿齐整了吗?你就往外跑!”
顾松亭老脸一热,慌忙低下头拿手把翻出来的领子扯平了,嘴里没再接茬,迈出去的步子却比老伴还要快上三分,背着手先一步往灯火通明的前院赶去了。
等关棠扶着喜儿的手走到前院廊下时,台阶上的府兵们已经把早饭吃得差不多了。
她昨夜满打满算也就合眼眯了不到半个时辰,眼窝底下还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倦色。
关棠先绕着马队走了一圈,仔细看过了马背上捆扎结实的行囊。
这才停在萧峰面前问道:“这一趟带出去这么多人,路上谁做前哨探路,谁在后头断后照应,你心里头可都分派妥当了?”
“回县主,全都分派妥当了。出了城门我们就会放出去两拨快马哨探,顺着钦差车队的车辙印往前追,绝不会傻等着到了折羽岭再跟他们碰运气。”
关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有厨房的小厮过来收空碗,萧峰顺手将喝得干干净净的海碗递过去,抹了一把嘴,脸上方才跟管家说笑的那点子轻松劲儿已经收得一干二净。
“喜儿,把那个木盒拿过来。”
喜儿连忙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走上前。
关棠伸手拨开铜扣,掀开盒盖。只见明黄的绸布衬底上,放着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暗红丹药。
萧峰低头看了一眼,知道此物贵重非凡,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三颗是我炼出来的保命丹,原本是留着在府里压箱底救急的,今日你一并带在身上。”
一直安静站在赵翠芸身侧的顾晚,听见这话,不由得往前挪了半步,担忧的目光从那三颗丹药上挪到了关棠受伤的左肩上:
“嫂子,你把保命的药全拿出来了,那你肩上的刀伤……”
“我在家里头,有工夫慢慢调养。这几颗药,得用到最要紧的时候。”
顾晚眼圈微热,没有再多嘴,只上前一步,极轻地道了声:“谢谢嫂子。”
关棠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把紫檀木盒,递到萧峰面前:
“这盒子你贴身收好,别跟寻常的金疮药混在一处。
到了折羽岭,顾渊若是受了重伤、气息微弱,你立刻喂他服下一颗,无论如何先吊住一线生机。”
萧峰接过木盒,“属下记在心里了。”
“若是……若是你赶到的时候,瞧见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你亲自去探他心口脉门,千万别听旁人哭喊一句‘人已经没气了’,你就……”
说到这里,关棠的声音骤然卡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萧峰没有出声催促,只单膝微曲,静静地等着她把后半句话说完。
关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晨气,一字一顿道:“别轻易放弃他。哪怕还有半丝热气,就把这三颗药给他灌下去。”
“是!”萧峰重重应声,当着她的面将紫檀木盒放进贴身口袋里,又将外头的盘扣扣严。
“顾大人但凡受了重伤,属下立刻喂药,绝不等,更不会耽搁半息!”
关棠眼看着他把药盒收妥了,一直收紧的手指,这松了开来。
“还有一桩。到了折羽岭,多留神两侧高处的山崖密林。
得先看清楚埋伏的虚实,万万不可因救人心切,中了人家的诱敌之计,把带去的援兵也一并折进去。”
“县主放心,属下省得轻重。”